三百五十五章季家的算计
深重的夜色被廊下灯火一烫,融化出旖旎的气息。
裴行止的唇落下来时带着夜风的凉,与温竹唇上的暖意相撞,激起一丝细小的战栗。
温竹想往后躲,后腰却抵住了桌沿。
话本子落在地上,摊开的那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灯火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却紧紧交叠在一处。
温竹抬手抵在他肩上,掌心触到外袍上的纹路,“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事耽误了。”裴行止抵着她的额头。
齐绥问他可伤心。
他没有伤心,也没有沮丧感,小皇帝的选择才是正常人该做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且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他抬首,眼中映着温竹清丽的面容。
温竹被她看得脸皮发烫,“怎么了?我哪里不妥吗?”
“没有不妥,只是看看你罢了。”裴行止轻笑,“我去沐浴。”
温竹沉默,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他今日回来,情绪不高。
他不说,自己也不问。
待她躺下,裴行止也跟着躺下,从身后拥着她。
温竹翻身,主动靠近他的怀中。
两人什么都没有做。
次日天亮,裴行止依旧走得很早,温竹也与秦殷前往止云阁。
止云阁内的红蕴瞧见陌生的妇人,端看夫人气质高贵,她下意识行礼,“夫人。”
“你去忙你的,这近日的订单与账本拿来,我瞧一瞧。”
“好。”红蕴含笑应声,“您先去屋内坐,我去去就来。”
温竹领着秦殷去楼上雅间就座,婢女奉了茶,秦殷没有喝,而是推开窗户,眺望街景。
此刻正是一日间最热闹的时候,货郎沿街叫卖,路人脚步匆匆,伙计在街铺门口吆喝。
秦殷轻轻喘了口气,“这里很热闹,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之色。”
“宫里虽说富贵,但死气沉沉,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里不同。”
温竹静静听着,夫人心里的苦,旁人无法体会。
秦殷说了许多,门被推开,红蕴领着两个伙计走进来,笑着说:“对门走了以后,绣坊生意好了许多。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江南的订单多。”
“江南客商摸着布料,爱不释手,说我们的颜色最为鲜亮。”
“染色不易。”秦殷说一句,“尤其是固色,你们怎么做到的?”
止云阁立足京城多年,有自己独特的经营方式,也有自己的固色秘方。
温竹笑了,看向红蕴:“你先下去,我与夫人说两句话。”
红蕴应声退下去。温竹这才说道:“那些年我走街串巷,也去过许多染坊学手艺,学了几月,有一位老师傅,染料技艺好。”
“但她年岁大了,东家不想要她,让人骗了她的秘方。我年岁小,哪里都可以钻,我便央求着裴相做了一份假的秘方,最后偷梁换柱。”
“东家得到秘方后,便将她赶走了,后来我的绣坊开业,高价将她请来。”
“前几年她老人家去了,临走前给了一份真正的秘方。原来我拿到手的秘方也是假的。”
如此离奇的姑娘听得秦殷好奇,“她没有孩子吗?”
“没有。她年轻时研制染料时坏了身子,不能有孕。”温竹语气悲悯,“所以绣坊才敢这么欺负她。”
秦殷坐下来,随手拿起一份订单翻看,“我当你们凭空爬起来的,没想到你们也有自己的故事。”
“夫人出自名门,不知我们小百姓的苦楚。”温竹好笑,“我对我母亲都没有什么记忆了。能记得的唯有走街串巷收帕子收绣品,天不亮跑去街上卖。”
“你可知道,小孩子去卖东西,最好卖。她们觉得孩子不骗人,甚至觉得我可怜。”
“但也有地痞无赖抢我的钱。”
秦殷听后,抬头看她:“听说是你养他两年?”
“我养他?算不上。”温竹摇首,“他的画工可好了,画了图,我让人去绣,价格便高些。甚至他会配色,配出来的颜色,打眼去看便觉得舒服。”
“一回两回,我的绣品就很好买,我二人攒了不少钱,开了这间止云阁。”
“开业前一日,他便不见了。我恨他许久,走了也该说一声才是。”
“后来再遇见,他是天子身边的近臣,打发人来告诉我,与他合作,我能事半功倍。”
秦殷听着趣事,一面翻看账本。
看帐是女子出阁前必学的一门课,曾经,她是东宫太子妃,打理东宫事务,经手的账不比眼前的少。
她看着,温竹说折,一晃神,一日间便过去了。
两人登车离开,红蕴站在门口相送,身后的顾宁成疑惑开口:“这位夫人是谁?瞧着气质不俗,她来做什么?”
“不知她的身份,东家也没说。”红蕴摇首,她只是觉得东家过于神秘了些。
裴家的夫人是周氏,与东家关系不好。
温家夫人早就死了,不可能诈尸来止云阁。
这位夫人会是谁?
顾宁成也是疑惑,止云阁内掌柜都是老人了,他入止云阁也有些年了。
听着妻子的语气,顾宁成赶紧说道:“是接替你吗?”
春玉过来是暂代,但这人过来,会不会是取代红蕴?
红蕴听后也是一怔,张了张嘴:“应该不是。”
“怎么会不是,你生孩子需要大半年,孩子小,离不开你,你最少也要两三年、甚至三四年才能回绣坊。等你再回来,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红蕴剜了他一眼,提醒他:“不要胡说,我在这里多年,岂会被东家抛弃,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只是提醒你。”顾宁成轻叹一声,妻子的能耐比他大,他自然希望妻子可以长久地留在止云阁。
但如今妻子将要生产,这个位置为何不能给他?
将来妻子回来,他可以再还给她。
若是旁人来顶替,将来东家面前就没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地位了。
他如何不急?
红蕴望着东家远去的马车,没有急着回复,她相信东家不会就这么抛弃她。
“阿蕴。”顾宁成开口,“你在想什么?”
红蕴回过神来,笑道:“你该知道,如果下面调人来接手,我将来肯定回不来,但从上面调人,那就代表将来主子在等我。”
夫妻两人的心思,温竹暂时不知,她回到府上,知之来迎,她伸手去抱。
没想到,知之脚步一拐,直接往她身后跑过去。
秦殷接下来,日日往铺子里走动,温竹也日日回侯府,搅得温侯父子不宁。
等了两日,春华带来了季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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