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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零一章下药


贵妃赶到慈安殿时,裴行止依旧在殿内,不过他面色沉沉,正与太医说话。

女官见到贵妃过来,忙上前行礼,压低声音开口:“贵妃娘娘,昨夜您走后,太皇太后老人家咳嗽不止。”

贵妃点点头,难怪裴行止没有离开,原来是这样。她缓步走过去,裴行止忙低头行礼:“贵妃娘娘。”

太医退了下去。

贵妃看向太医离开的方向,眉心微拢,询问裴行止:“太医怎么说?”

裴行止面色不好,许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乌青,“太医说老人家时日将近,只怕不出半月就要归天。”

贵妃一时说不出话,转身看向殿内,哀叹一声:“撑了这么些年,已然不易了。”

“罢了,我进去看看。”

贵妃紧张地入殿,裴行止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邃。

而贵妃走入寝殿,缓步走到床榻前,床榻上的太皇太后,面容枯槁。

贵妃在榻边站定,曾记得她第一回入宫时,是太皇太后将太子推到她的面前,笑着说:“你二人十分般配。”

曾经威仪赫赫的女子,如今奄奄一息。

突然间,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眼内浑浊,“是阿殷来了吗?”

“是我。”贵妃低声开口,她俯身,老人家突然抓住她的手,呼呼喘气,“阿殷、阿殷,你不能忘了太子……”

“东宫一案,漏洞百出,阿殷,你活着就该替他说一句话。”

贵妃的手被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不像是将死之人能有的!

她心头一凛,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在对上太皇太后那双浑浊而执拗的眼睛时,生生忍住了。

“太皇太后……”贵妃的声音发涩。

“你听哀家说。”太皇太后喘得厉害,可不知哪里的劲,死死抓住贵妃的手:“太子、太子死得冤,哀家知道,你心里也知道。”

贵妃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她能有什么办法?她的丈夫、儿子、父母、兄弟姐妹都死在那场变故中。

她低头,眼中带过一滴泪水,“我知道、祖母,可我的儿子死了、我争来有什么用?”

突然间,太皇太后的手臂松开了,如同绝望一般,呆滞不语。

贵妃知道她又在说糊涂话,亲自给她掖好被子,低头说道:“您好好休息,切不可再说了、陛下会不高兴的。”

方才还面带戾气的老人家无力地闭上眼睛,贵妃擦擦自己的眼泪,佯装无事般唤来女官,“好好伺候太皇太后。”

出寝殿时,殿外的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酸,方才强忍着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抬手按住眼角,指腹触到一片湿热,便飞快地拭去了。

“贵妃娘娘。”裴行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贵妃一怔,脚步微顿。她没想到裴行止还在外面,方才出来时思绪纷乱,竟没有注意到廊下立着的人影。

她侧头看去,裴行止依旧是一夜未眠的模样,眼下乌青沉沉,身上那件墨色的袍子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入了鞘的剑,不动声色,却锋芒暗藏。

“裴相还在?”贵妃娘娘强撑着笑容,眼睛发红。她转身走向偏殿,“好了,本宫去偏殿,你妻子在本宫寝殿,你得空去看看她。”

说完,她扶着女官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行止立在原地,夏日的太阳高照,晒得人心烦意乱。

他罕见地觉得烦躁,但他不能离开,皇帝令他留下来照看太皇太后。

皇帝多疑,信不过旁人,只信他这个从江南来的学子。太皇太后呓语,每回都会语出惊人,皇帝压根不放心皇子与后妃们来照看。

裴行止低下头,眸色淡淡,吩咐内侍:“好好守着。”

他提起衣摆入殿,阳光落在了门槛上。他几步走到老人家面前,可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太皇太后喝过药,咳嗽渐止,昨夜未曾睡好,白日里昏昏欲睡,片刻后便睡了过去。

裴行止在榻边站了片刻,垂眸看着太皇太后昏睡的面容。

老人家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却依旧浅得叫人悬心。

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

内侍轻手轻脚地搬来一把椅子,低声劝道:“裴相,您都守了一夜了,坐下歇歇吧。”

裴行止摇了摇头,目光未曾从太皇太后脸上移开,“不必。”

可内侍坚持让他坐下来,他见无事,索性俯身坐下来。折腾一夜,人人都累了。裴行止靠坐下来,舒散肩骨,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浑浑噩噩间他便睡了过去。

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裴相、裴相,贵妃娘娘出事了,她晕了过去。”

昏睡中惊醒的人没多想就站起身,忽略了身侧人陌生的面孔。

裴行止疾步如风,一面询问:“去面禀陛下,太医怎么说?”

“太医去了,您是这里主事的,小的不敢做主。”说话的内侍低下头。

裴行止点点头,大步流星穿过回廊,脚步快得身后的内侍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袍角翻飞,他推开殿门,一阵香气涌来。

裴行止顿了顿,嗅了嗅奇怪的香气,他下意识回头,可说话的内侍早就不见了。

“贵妃娘娘……”他主动开口询问,无人回应,甚至伺候贵妃的宫人也不见了。

他望着殿内,心中天人交战,进还是不进?他担心贵妃娘娘当真出事,可又警觉有人做局。

思索时,他欲退一步,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他一把,在他扑向前时,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裴行止回过身来,门已经关了。这个时候叫门必然不会有人来开门。他站在殿门口没有动,甚至撩袍坐了下来,浓烈的香气刺鼻,渐渐地,他觉得口干舌燥。

一瞬间,他当即明白过来,竟然在他身上耍如此低贱的招数。

究竟是谁?

不等他想明白,香气袭来,熏得他身上发热,背后似乎有烈火焚烧。

他屏住呼吸,往后靠了靠,捂住口鼻,他转身走向窗户那里,可站起身之间,便觉得天旋地转。

裴行止及时扶着门,那股热意如影随形,逼得他想要脱了衣服。

就在他挣扎之际,门外响起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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