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章你又算什么东西
陆卿言提起笔,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手中的笔怎么都落不下去。
“陆世子?”京兆尹催促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一再催促后,陆卿言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了笔。
陆卿言,三字写得飞快,随后,他丢下笔,冷冷地看着前妻:“温竹,我不信你离开我,还能有人要你。”
“你当年不过是庄子里长大的庶女,是我接纳你,是我这个国公府世子愿意娶你为正妻。”
温竹静静地坐在原位,阴影将她笼罩起来,她依旧坐得笔直,身形婉约。
陆清言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厉:“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庄子里长大的庶女,一个和离过的妇人,若不是我当年娶你,你如今还在庄子里种地!”
“你开铺子赚钱,有能耐,可你不要忘了,没有我陆家,你岂会有今日!”
京兆尹李大人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制止,却见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
屏风后,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身姿如松,步履从容,明明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玄色的官服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衣袂轻曳,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霜,威严如山。
“裴相……”陆卿言后知后觉地开口,不觉后退一步。
裴行止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卿言,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竹抬起头,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便快速跳动。
裴行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温竹却从里面看到了几分柔和。
陆卿言醒悟过来,忙与裴行止行礼:“裴相,下官不知您在,言辞不当,请您见谅。”
“陆卿言,你说她是庶女,你又算什么东西?”
裴行止的声音清冷如霜,在大堂里缓缓响起。
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陆卿言的身子猛地一僵,行礼的姿态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裴行止面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陆家好吗?”裴行止看着他,目光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镇国公府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就已经是空架子了。”
陆卿言的腰再度弯下去。
“你祖父生前挥霍无度,死后留下烂摊子。你父亲无能,京城中无人嫁给他,他只能低娶你母亲。当年的亲事,是老定远侯定下的。温家本不愿完成亲事,但温姝喜欢你,温家只好嫁女。”
“你以为你本事了得?你自己想想,你的名声何时起来的?”
“是成亲后,温竹帮助你进入漕运,辅助你一步步爬上去。前漕运发运使看中你,是温竹授意的,你提前得知的消息,都是温竹替你找来的。”
陆卿言站在那里,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却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裴行止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你以为你这些年在漕运顺风顺水,是因为你有本事?”裴行止看着他,目光淡漠如水,“陆卿言,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那些功劳,有多少是你自己的?”
陆卿言抬不起头来了。
他想起那些年,每一次漕运衙门有什么风吹草动,温竹总会提前告诉他。那时他只当是她偶然听来的消息,从未深究过她从哪里得来。
前漕运发运使极其看重他,几次三番提拔他,让他从一个闲职一路做到要职。那时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从未想过贵人为何偏偏看中他。
这些年来,他在官场上的名声渐起,人人都说陆世子年少有为、前程似锦,陛下对他更是屡屡赞赏。那时他只当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从未想过背后有谁在帮助他。
“不、若我自己没有才学,我怎么会声名鹊起……”他不甘心,他抬起头,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的策论让陛下赞赏,那都是我自己彻夜写来的。”
裴行止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策论?”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卿言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裴相说:“你的策论经前漕运发运使的手后递给陛下。没有他的举荐,你的策论会至陛下跟前吗?”
“你说她是庶女,说她乡野出身,说她粗鄙不堪,没有你,你连仰望齐绥的机会都没有。”
惯来惜字如金的裴相竟然长篇大论地说起过往,让一侧的京兆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裴行止走近一步,步步紧闭,“陆卿言,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凭你陆家那个空架子?凭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才学?还是凭你这个落魄世子的虚名?”
陆卿言被逼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端坐的温竹。
陆卿言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温竹。
这个角度,他从未有过。
五年来,他从来都是俯视她的。
他可以任意俯视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看她小心翼翼的神态,让她在自己面前永远低一头。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地上,仰望着她。
而她,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如水,仿佛他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睛。
“她从来没有说过,若是说起,我也不会……”
“若是说了,你只会觉得她满身铜臭味,觉得她在信口雌黄,陆卿言,你丢失的不仅仅是妻子,还是一块白玉。一块任你雕琢的白玉。”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你可以让温竹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裴行止说完后,看向京兆尹:“李大人,你该去国公府执行了,天黑之前,我不想看到陆家人生活在温家的宅中。”
京兆尹突然醒悟过来,忙行礼:“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小竹,该走了。”裴行止肆无忌惮地唤起她的小名。
温竹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离开。
地上陆卿言死死盯着离去的背影,心中痛恨又无力。
两人一道出门,角落的马车里掀开一条缝隙,齐绥看到并肩的两人,眼神定住了。
果然如此。
(https://www.shubada.com/129221/3835126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