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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重新回到陆家


贵妃只是妾,并非陛下正妻,贸然插手此事,会引来皇后不满。甚至,皇后会因此厌恶温氏,到时候给她惹来麻烦。

不如回宫去找皇帝,届时下旨,皇后也无法动摇。

贵妃说完后,摆摆手,女官引着温竹回禅房。

回到禅房里,温竹无力地坐下来,又惊又喜,惊的是贵妃愿意帮她,喜的是终于可以脱离陆家。

她阖上眸子,浑身颤抖,春玉见状吓得走过来,“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竹用力攥紧了衣袖,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布料,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浮,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贵妃说帮她求陛下圣旨,未有定论,她不能广而告之。

温竹伸手,怜爱地抚摸婢女的脸颊:“无碍,收拾东西回陆家。”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春玉虽然心中担忧,见主子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只利落地应下,转身去唤粗使婆子进来帮忙收拾。

禅房里很快响起窸窣的声响。

温竹依旧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心中慢慢宁静下来。

回陆家,和离。

“姑娘,都收拾妥当了。”春玉轻声回禀,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竹点点头,站起身,走出禅房时,贵妃娘娘在隔壁禅房门口与住持说着话。

她遥遥一拜,领着婢女离开。

她走后,贵妃这才看过去,眸色深深,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山下停着来时的马车,陆家的婢女将箱笼搬上车,远处同样停着一辆马车。

温竹将孩子交给春玉,自己缓步走过去。

走到车船窗外,一只莹白细长的手掀开车帘,露出裴行止半张侧脸,他先开口:“此行目的并非是太皇太后。”

温竹颔首:“我看出来了,贵妃答应帮我和离。我好奇,她为何会帮我?”

裴行止转首,目光落在她柔美的双眼上,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眼睛如同春水。她比以前多了些女子韵味。

“因为她是二嫁,嫁给陛下之前也有一子。她的儿子死了。”

温竹震惊,听着裴相冰冷冷的言语,眼前浮现贵妃温婉的面容。陛下宠爱贵妃,但贵妃膝下无子。

传言是贵妃命中无子,但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二嫁。甚至二嫁还让陛下那般宠爱,让皇后嫉妒。

裴行止继续说:“她心中愧疚,自然想帮助你带女儿离开陆家。她既然开口,你回去等着便是。”

愧疚?温竹抬眸,望向车帘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裴行止的侧颜在微暗的车厢内显得愈发清冷,如同美玉,美则美矣,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温竹退后一步,屈膝行礼:“多谢裴相。”

“嗯。”裴行止颔首,再抬首看向她时,眼神冰冷无情,“你要搬去哪里?”

温竹含笑,眉眼弯弯,笑容清浅而坦然,如同春水漾开的第一圈涟漪,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宁静。

“不搬,那座宅子是我的。”

裴行止凝眸,蹙眉道:“不如先和离,搬出来,届时再去讨回来。”

若不然,陆家不会轻易和离。一旦和离,他们就要搬出镇国公府,傻子都会抱着温竹不放。

温竹思考,和离是最要紧的,至于其他的,可以暂且放一放。

“好,我让红蕴去找宅子。”

见她如此听话,裴行止眉眼舒展下来,主动开口:“我替你去办,相府附近有宅子出售,我让人去买下来,届时你搬过来,陆家人不敢放肆。”

他在,给陆卿言几个胆子也不敢缠着温竹。

温竹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裴行止。

他仍保持着半掀车帘的姿势,清冷的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那双舒展开的眉眼,竟褪去了几分惯有的冰封,显出几分温润。

这样的裴行止与当年的少年郎竟然有几分契合。

她没有路可走了,只能答应下来:“好,多谢裴相。”

又是裴相……裴行止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眉眼低垂,像是受了许多委屈。

这些委屈不是她自己找的吗?当年答应替嫁,主动做旁人的替身,委曲求全讨好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无端降低自己身份。

裴行止冷笑一声,撂下车帘。

见状,温竹识趣地后退一步,转身走回自家马车前。

等人走后,车帘再度掀开,裴行止的目光再度黏在那抹倩影上,目光近乎贪婪。

温竹照常登上马车,陆家的人收起车凳,收拾妥当后起程回府。

陆家的马车动步后,相府的马车也跟着起程,陆家在前,相府在后,相差一段距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道,不疾不徐地向着京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裴行止并未闭目养神。

他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辆马车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内缘,那里细腻的布料下,是腕骨上那道狰狞的旧疤,此刻隐隐传来熟悉的、带着记忆的钝痛。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竹方才的模样。

她含笑说好时的眉眼弯弯,低声道谢时那纤长眼睫的轻颤,以及转身离去时,那看似挺直却依旧单薄的背影。

还有更久远的一幕幕,几乎被时光磨蚀殆尽的画面。

“主子。”车外,文成压低的声音传来,“快到城门了。陆家的马车似乎要直接回侯府,我们是回相府,还是……”

裴行止阖眸:“跟着。”

文成听后,挥手示意车夫继续跟着。

陆家的马车在镇国公府正门停下,仆役们忙碌着卸下车凳,搬运行囊。

春玉紧紧抱着孩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前,她开始埋怨道:“姑娘您回来了,门口连个迎接的婆子都没有,真不将您放在眼里。”

“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温竹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进去吧,寺庙内的事情不要提。”

眼看着温竹主仆进入陆家,裴行止眼中的嫉妒开始生根发芽。

陆卿言那么对她,她心中始终都有陆卿言的地位。

陆家的正门关上了,相府的马车依旧未动,停留在原地。

裴行止依旧盯着陆家紧闭的府门,半晌后问道:“告诉齐绥,不要让陆卿言晚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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