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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章求太皇太后帮她


女子若被婆家休弃,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一辈子折损于此。

温竹提起裙摆跪地,额头轻触微凉的石阶,声音却平稳无波:“妾身知道。但与其在一潭死水里日渐腐朽,不如挣出水面,即便风雨加身,也能得见天光。”

太皇太后垂眸看着她鸦青的发髻,那支白玉簪朴素无华,却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挺直。

这般心性,这般决绝,倒是不多见。

“你起来吧。”太皇太后转身往禅房走去,“随哀家进来。”

温竹依言起身,跟随入内。

禅房内檀香袅袅,太皇太后于蒲团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于下首。

“你方才说,要祭奠亡母?”太皇太后捻动佛珠,状似不经意地问。

“是。明日便是家母忌辰。”

“你母亲……去得早?”

温竹点头:“母亲在妾身幼时便去了,不瞒贵人,妾身在庄子里长大,游走于各地,挣几个铜板。后来……”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后来,长姐与人私奔,丢下与陆家的亲事,眼看婚期在即,父亲将我找回来,让我替嫁。”

“世子与长姐青梅竹马,是我不识趣,非要挤进来。如今才知我的郎君心中一直牵挂着长姐。”

“本想成全他们,但世子不肯与我和离。”

禅房内静了片刻,只有佛珠滑过指尖的细微声响。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温竹低垂的眼睫上,似乎沾染了晨露般的水汽。

“所以,你想成全他们,并非赌气,而是真心求去?”太皇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竹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却清明如水:“是。妾身曾以为,只要安分守己,恪尽本分,时日久了,总能、总能有一席容身之地。”

“可如今方知,心不在焉,强求无益。长姐归来,世子情切,妾身杵在其间,不过是碍眼的摆设,更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今日这场闹剧,离开不过是迟早之事。”

“既如此,何不痛快放手,也免得小女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学不会何为尊重,何为真心。”

提及女儿知之,温竹面上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忧虑。

太皇太后沉吟不语。

代嫁、替身、冷遇、宠妾灭妻的苗头……这些后宅阴私,她并不陌生。温竹所言,合情合理,甚至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与悲凉。

“你方才说,你是在庄子里长大,游走各地挣钱?”太皇太后忽而问道,目光锐利了些,“一个侯府小姐,即便庶出,又何至于此?”

温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才是关键。太皇太后并非寻常深宫妇人,她的每一句问话,都可能暗藏玄机。

“母亲去后,妾身便不大受重视。”她斟酌着字句,“嫡母、持家严谨,庄子里的生计不好,食不果腹,妾身从小做些市井营生。”

她将话说得含糊,点到即止。

既道出了嫡母的苛待与自身的窘迫,又未直接指摘长辈,只将那份艰辛轻描淡写地带过。

太皇太后眸色微深。

食不果腹?一个侯府庶女,竟要自己操持生计才能糊口?

定远侯夫人,未免太过刻薄。

再想起温竹方才应对陆卿言与温姝时的沉静机敏,那份超出闺阁女子的胆识与口才,怕也是在这等艰难处境中磨砺出来的。

可见传闻多是假的,只怕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待亲生的女儿回来,逼迫她让位。

“你倒是肯吃苦。”太皇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温竹低眉:“世事逼人,不得不为。能靠自己双手挣得一口饭吃,总好过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骨。

太皇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不得不咬牙硬撑、步步为营的岁月。

眼前这女子,虽境遇不同,眉宇间那份不肯轻易折腰的倔强,却有几分相似。

她轻叹一声,温竹识趣地起身,“叨扰贵人,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明日就回府了。”

太皇太后轻嗯了一声,温竹慢慢地退出禅房。

门外一人长身玉立,她抬头看过去,天光舒朗下,男人一袭霜白色长袍,袖口轻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

温竹屈膝行礼:“裴相。”

“温夫人。”裴行止低头还礼。

两人相貌般配,举止有礼,恍若一幅精致的春景图。

树上倒挂的文成轻叹一声,惋惜道:“你说大东家和二东家为何就不能成一家?”

书剑翻了白眼:“怎么成一家,夫人都说了给主子找合适的人家。”

说起裴夫人,两人都跟着叹气,那就是瘟神,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给他们主子使绊子。

温竹走后,裴行止低头进入禅房,太皇太后跪在蒲团前,听到声音后,太皇太后开口:“你为何帮温氏?”

太皇太后历经散朝,裴行止又是百官之首,两人都不是酒囊饭袋,与其迂回言语,不如敞开明言。

裴行止坦言:“回您的话,臣与温氏早年见过一面。母亲死后,我负气离家,颠沛流离之际,是她给了臣一块肉饼。”

“内宅一事,臣不好插手,便想着您老人家宅心仁厚,或许会怜悯她们母女可怜。”

佛前檀香袅袅。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说话办事,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

“你既开了口,哀家心中自有计较。”太皇太后不再追问,转而道,“只是,陆家那边,若执意休妻,哀家也不便强行阻拦。律法礼教,终究摆在那里。”

问题丢给了裴行止。

想要给人家下旨赐和离,好歹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禅房内光影静谧,檀香在裴行止霜色的袍角萦绕,为他周身更添几分清寒。

禅房内因裴行止的沉默而过于沉寂,太皇太后将佛珠放下,裴行止俯身搀扶她老人家起来。

太皇太后在坐榻上坐下来,扫他一眼:“裴相也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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