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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零号波段的血书


铁犁蹲下身子,又从床底拽出一块裹了油布的东西。

他用仅存的右手撕开油布。

一张边角发脆、折痕深得快要断裂的地质勘探图纸,摊在杨林松跟前。

图纸大半被人为撕去,剩下的部分标满了等高线和钻探点。

右下角盖着个褪色的红戳:黑瞎子岭北坡冲沟勘探组。

“塌方头天晚上,我不是被调走的。”

铁犁嗓子沙哑。

“是我先发觉李国华那帮渣滓不对劲。他们偷偷改了承载数据,把冻土层的稳定系数往上虚报了三倍。”

他用空落落的左袖管指了指图纸上一串铅笔圈出的数字。

“我连夜把核心数据抄了一份,塞在绑腿里。第二天刚出营地,后头就追上来四个人。”

铁犁抬起那截空荡荡的袖子,在杨林松面前晃了晃。

“这条胳膊,就是那天丢的。他们拿柴刀砍的。我从冰河里爬出来,图纸泡烂了大半,就剩这点干货。”

杨林松盯着那些数字,腮帮子咬得死紧。

整整三十年。

这老骨头断了一条胳膊,在四九城犄角旮旯里藏了三十年。

就为了保住这半张纸。

杨林松刚要开口,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跟着是密集的皮靴踩雪声,前后包抄,水泄不通。

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一声紧似一声。

铁犁面色一变。

他单手撑着窗台往下扫了一眼,缩回来时,反倒扯起一抹冷笑。

“来得真他娘的快。”

杨林松动作极快,早把那半份图纸折好塞进靴筒。

他转向那台老旧的苏制电台,手指搭上按键。

“代码。”

铁犁把匕首推到他面前。

刀柄磕在木桌上,咔的一声。

“越级直达大内,必须见血明志。”老头死死盯着他,“老子的血早流干了。用你的。”

杨林松一把攥住刀刃。

眉头都没皱一下,手心一拉。

哧啦!

掌心豁开一道深口子,热血涌出来,滴在电报纸上,红得扎眼。

铁犁报出一组二十四位的代码。

那是零号波段的接入密钥,藏了三十年,每个数字都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杨林松血手按键。

滴答。滴答滴答。

发报机狂响。血印子染红了每一个键帽,铜触点上糊了一层黏稠的暗红。

短短三十二个字,字字压着三十一年的人命账。

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踹门声。

吼声震天响。

“搜!一间一间搜!”

铁犁弯腰,捡起角落里的驳壳枪。

枪身锈迹斑斑,机匣都磨出了底色。

他把枪管死死抵在桌角,膝盖一顶。

咔嚓!上膛。

老头转过身,死死卡在那扇木门前。

电台指示灯红着,进度卡在最后一截。

轰!

木门被一脚踹成木渣。

三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干事扑了进来。

砰!

铁犁连眼皮都没眨,扣下扳机。

领头的干事脑袋一仰,后脑勺炸开红雾,直挺挺地往后栽。

砰!

第二枪。

后头的干事胸口炸出血花,连滚带爬跌倒在门框边。

老兵的枪法。

三十年没碰枪,手上的东西半点没丢。

第三个干事吓破了胆,就地一滚缩在门框后疯狂盲射。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灰泥乱掉。

噗!

一发流弹贯穿了铁犁的左肩。

断臂那一侧,血从空袖管里喷出来,顺着墙往下流。

老头身子猛晃了一下,硬是没倒。

“发完了没?!”铁犁嘶吼。

杨林松盯着指示灯。

绿了。

他狠狠拍下发送键。

“完了!”

听到这两个字,铁犁的劲儿卸了。

背了三十年的血债,到底在这一刻扔下了。

走廊里更多的脚步声涌来,微型冲锋枪的上膛声刺耳。

老头回头,看了杨林松最后一眼。

那双老眼浊泪纵横,底下竟透着股子痛快劲儿。

“回去给杨卫国倒杯酒!告诉他,我铁犁这辈子没认过怂!”

老头空袖管一甩,用牙撕开棉袄。

腰上缠着一排自制的光荣弹,引线紧紧夹着击发器。

杨林松眼眶赤红。

他一拳砸碎窗框,翻身跃出窗外。

就在双脚落地一刹那。

轰!!!

地动山摇!

火光从三楼破窗里喷出,碎砖烂瓦混着血肉横飞。

五号楼第三层被彻底抹平。

铁犁硬刚到底,拉着那帮追兵一块儿上了路。

杨林松在雪地里滚了一圈,撑着膝盖爬起来。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碎砖灰土砸了他一后脑勺。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片冒着浓烟的废墟。

三十年。

一条胳膊。

一台电报机。

一排光荣弹。

铁犁把自个儿活成了一颗钉子,钉了三十年,最后连钉带肉一块儿拔了出来。

杨林松抹掉脸上的血污,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

沈啸廷那条老狗既然已经从机要大院撤离,凭他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一旦听到东郊这边的连环爆炸,必然会连夜逃出四九城。

杨林松的脑子飞速转动。机要大院的备用电台刚被铁犁黑过,沈啸廷最稳妥的退路,就是西郊的军用战备机场!

风雪交加中,杨林松抢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偏三轮,拧死油门,拼了命朝着西郊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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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军用战备机场外围。

杨林松弃车翻过铁丝网,刚摸进停机坪边缘,一阵引擎轰鸣声便撕裂了雪幕。

一架绿皮军用运输机的螺旋桨已经卷起雪雾,正缓缓滑向起飞跑道。

同一时间,机场外围警笛大作。

数十辆挂着大内牌照的吉普车撞开大门,几道探照灯光柱扫射过来。

零号波段的血书,天听已达。

大内特别纠察队到了!

可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杨林松眼睁睁看着那架运输机拉升,机腹下方的红灯在风雪中闪烁,逐渐消失在正北方的浓黑夜色里。

“站住!双手抱头!”

不远处的油桶堆后头,几个负责给专机断后的黑皮干事刚要脚底抹油,就被杨林松贴到了近前。

没有任何废话。

杨林松左臂一抡,三棱军刺划过。

唰!唰!

两个干事捂着喷血的脖子瘫软在地。

杨林松单手掐住最后一个活口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重重掼在前方的铁皮桶上。

“飞机去哪了?!”杨林松冲过去,刀尖抵在那干事脖颈处。

干事吓得裤裆一热,抖成一团。

“东……东北!省军区备降场!”

“沈副部长说……说大内动手了,四九城待不住了。东北那道清洗令没人能拦,他要亲自去红星大队督战……”

干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杨林松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彻底崩溃了。

“他还说……那个叫沈雨溪的死丫头不听话,他要亲自去红星大队教育女儿!”

杨林松的眼底,凝成了一潭死水。

虎毒不食子,沈啸廷这条老狗,为了保住权势,连亲生闺女都能当成工具!

咔嚓。

杨林松五指发力,拧断了干事的脖子。

他甩掉刀尖上的血,缓缓站直身子。

远处,大内纠察队的铁靴声正在迅速逼近,整个四九城针对郑家和沈啸廷势力的雷霆清算,已经全面铺开。

四九城的天,终于破了。

但杨林松知道,这把火烧到东北,还需要时间。

而红星大队那几百口子老少爷们儿,还有那个在油灯下给他一针一线缝大衣的傻丫头,等不了大内的公文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自家的命,还得自家的刀去救!

杨林松深深看了一眼正北方的苍穹。

转身,再次扎进了风雪之中。

四九城到黑瞎子岭,三千多里。

我杨林松就在黑瞎子岭,亲自跟你结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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