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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2章 大结局(下)


八月中旬,窦苗儿发作了。

非常突然,比预产期早了十天。

彼时柳庭恪正在衙门当值,听闻就急急忙忙往回赶,到家之后,发现窦苗儿正在吃东西。

“现在怎么样?”

“又不是第一次生,你别着急,还早着呢。”

看她淡定的模样,柳庭恪心放下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是还有十天吗,怎么会突然发作。”

“前后差几日都正常,莫云朗不是上京来了吗?可都安顿好了?想必世家那边的人也会盯上他,既然人到了京城,一定不能出事。”

“我知道,已经都安排好了,既然有心筹建漕运司,莫家至关重要,我一定会保护好莫云朗,你先不要操心这些,平安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窦苗儿笑了:“我没想操心,这不是看你太紧张,转移一下话题嘛。”

说着话,她的肚子又开始疼了,柳庭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窦苗儿瞪他一眼,我本来不紧张,你在这儿反而让我紧张,早知道就让人这么早通知你了。

柳庭恪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心里默念几遍“我不紧张我不紧张”,但是又忍不住担心,在地上走来走去。

窦苗儿扶额,屋里地方小,要不你去院子里走?或者把小园子犁一犁也行。

就在这时候,樊清过来了,柳庭恪只能出去迎接。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青青说提前也是有的,大哥别着急,稳婆已经准备好了,已经派人去请小姜大夫了,大哥是如何得知的?”

“我听说府上来人去衙门找你,稍微一打听我就知道了。”

听闻没什么意外,樊清也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是也坐不住,于是转圈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直到天色渐暗,但是宫口开得很慢,柳庭恪的眉头皱得能夹死十只苍蝇。

生牛牛的时候,这个时候已经生出来了,这次怎么会这么久?

“妹夫,真的没问题吗?用不用催产药?”

小姜大夫的唇也抿起来了,窦苗儿是二胎,按理说不该这么慢,但是催产药也不能随便用,催产药也有风险。

“再等等。”

她阵痛越来越频繁,痛感也越来越强,此时已经折腾到后半夜。

柳庭恪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他想进产房,但是里边传出来窦苗儿的声音:“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窦苗儿想也知道现在她到底有狼狈,又不是快死了,还是别让他看了,她想也知道,他看到除了更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小一直陪着她,从一开始的淡定,现在也有些着急了,窦苗儿问稳婆:“我现在算不算难产?”

稳婆摇头,“夫人您别紧张,您再吃几口,攒攒力气,用力生,现在宫口已经开得差不多了,只要您用力,应该马上就快了。”

窦苗儿点点头,她略微了解过一些,现在她羊水已经破了,若是在羊水流干之前没有生下来会非常危险。

小小出来说了情况,小姜大夫果断去煎催产药了。

催产药喝完之后,果然宫缩的感觉更强了,窦苗儿拼了命的用力,但是天都快亮了,孩子还没生下来,产婆说孩子的头稍微有些大。

樊清先跳了起来:“怎么可能?苗儿她一直很注意,吃得并不算多,孩子怎么会长得太大?”

产婆说道:“也有可能孩子并不是很大,只是头稍微大了一些,其实也不算很大,只是夫人身形纤细……”

没等产婆说完,此时柳庭恪眼里都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看着天边泛白,他脑子里的弦好像终于断了。

“保大!”

产婆还没有遇到柳庭恪这么果断的男人,她说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夫人还是能努力努力,实在不行再……”

“我说,保大,听清楚了吗?”

产婆被柳庭恪的样子吓到了,“听、听到了。”

窦苗儿要被他气死了,她都受了这么久的罪,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滚!柳庭恪你给老娘滚!”

产婆此时正在跟窦苗儿说,让她尝试站着生,但是羊水流失的速度会变快,所以如果时间一长,必然只能保一个。

随后“柳庭恪,大混蛋”被窦苗儿当成了用力的口号。

太阳跃出地平面那一瞬,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骂,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柳庭恪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生了生了!”稳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个小公子,头是大了些,可把夫人折腾得不轻——”

话音未落,柳庭恪已经爬起来冲到产房门口:“青青呢?她怎么样了?”

小小跑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带着笑:“没事没事,就是太累了,睡着了,姐夫你等等,收拾一下你再进去。”

“我先看看——”

“不行!”小小死死拦住他,“就半柱香的功夫,姐姐说了,不让你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你要是敢闯,她醒了跟你急。”

此时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裹在簇新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恭喜柳大人,是个小公子,六斤八两。”

柳庭恪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红彤彤的,眼睛还没睁开,眉头皱着,像个小老头。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又往产房那边张望。

倒是樊清凑过来,稀罕得不行:“给我抱抱,给我抱抱,哎哟,这小模样,这头好像确实比蓉蓉刚生下来的时候大一些。”

稳婆笑道:“大一点好,聪明。”

樊清抱着孩子,嘴里念叨着“大外甥”,稀罕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见柳庭恪还在那儿杵着,跟根桩子似的,忍不住道:“妹夫,你儿子,你不抱抱?”

柳庭恪摇摇头:“我等青青。”

半柱香的功夫,柳庭恪觉得分外漫长,终于,小小探出头来:“进来吧,轻点儿,姐姐睡着了。”

产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柳庭恪一进门,心就揪了起来。

窦苗儿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生牛牛的时候,他进来的时候虽然她也是睡着的,但是远远没有现在看着这么虚弱。

那时候他还觉得,生孩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幸运罢了。

柳庭恪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平日里总是锻炼,身子调养得不错,手一直是热乎乎的,如今却很凉,带着一点潮意。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得对,我是混蛋,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生了。”

小小在旁边站着,轻声道:“姐夫,你去换身衣裳,刮刮胡子,最好也睡一觉。”

柳庭恪不想动。

小小又道:“姐姐这次伤了元气,要好生养着,等她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少不得又要操心,放心,我在这儿守着,有事第一时间叫你。”

柳庭恪这才点点头,看了窦苗儿一眼,起身出去了。

等他走远,小小的脸色才垮下来。

此时小姜大夫正提着药箱进来,他面色凝重,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窦苗儿的腕脉。

小小的手攥紧了衣角,生产之后的一个时辰才是最凶险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血崩。

姐姐这一胎生得太久,又用了催产药,还耗尽了力气,窦苗儿之前就交代过,没真正出意外之前,都让柳庭恪知道,他那样子,知道了只会添乱。

小姜大夫把完脉,直接打开药箱,取出针包。

一根根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真的……”

“别瞎想。”

小姜大夫头也不抬,“只是以防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落针,手法又快又稳。

却没有想到,还没等小姜大夫收针,柳庭恪就回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胡子也刮了,可那满眼的红血丝和嘴角的大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很狼狈。

他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窦苗儿身上那些针。

“这是做什么?!”

“无事发生,姐姐失血过多,扎几针让她睡得更安稳些,你别紧张。”

柳庭恪看了他们夫妻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在床边坐下来。

小小说道:“姐夫你也扎几针吧。”

“我不需要——”

“你需要。”

话音一落,小姜大夫已经抽出一根银针,不由分说扎在他脑袋上。

柳庭恪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眼前一黑。

柳庭恪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黄昏。

他躺在小榻上,身上盖着薄被,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转头去看床边。

窦苗儿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软枕,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他醒了,她抬起眼,嘴角弯了弯:“醒了?正好,一起吃。”

柳庭恪愣了一瞬,而后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样?”

他的手在抖。

窦苗儿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回来,任由他握着,轻声道:“如你所见,好好的,不过明明生孩子的是我,怎么好像你更憔悴?”

柳庭恪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眼眶发红。

窦苗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吓到了?”

柳庭恪嗓子发紧:“以后,再也不生了。”

窦苗儿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疼死我了,我再也不生了,这粥还挺好喝,你也饿了吧,快一起吃点儿。”

两人喝完粥,窦苗儿才想起自己还没见过孩子,“你看过孩子吗?”

“皱巴巴的,头又圆又大,都是这臭小子折腾了你一天一夜,就给他起名叫柳大头!”

“滚!也不怕等你老了他报复回来。”

不多时,柳庭恪抱着那个小襁褓回来了。

窦苗儿看了半天:“头好像是有些大,不会隔代遗传你爹吧?”

柳庭恪:……

牛牛出生的时候窦苗儿就问过这么一句,柳庭恪心想,青青是真的很怕孩子像他那憨厚老实的爹啊!

不过担心最终没有成真,满月的时候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可爱了,一双弯弯的月牙眼,和窦苗儿一模一样,笑起来分外甜。

不过名字最终没有如柳庭恪的意叫什么柳大头,甚至柳如墨也被窦苗儿给否了,因为窦苗儿害怕万一性子随了柳庭恪小心眼儿,老了被报复。

但是柳庭恪觉得柳如墨很好,“灵犀和如墨,不是早就定下的来吗?”

窦苗儿翻了个白眼,灵犀还能拿得出手如墨,也就比大头好了一点点。

但是柳庭恪不愿意改,他坚持这个名字是他们感情的见证,于是窦苗儿就迂回了一下,改成柳居砚。

居于砚中,还是墨,而且小名可以叫墨墨,柳庭恪这才答应。

小墨墨和牛牛完全相反,他虽然怀孕生产都折腾人,但是生下来之后却非常好带,这也让柳庭恪对他的怨念越来越小。

尤其是那双和窦苗儿一样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候的梨涡,和窦苗儿简直一模一样,现在也是越看越喜欢。

户部尚书喜得贵子,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京城的权贵几乎都来了。

如今首辅权利交出一部分给陛下,还有一部分则是到了这个年轻的户部尚书手里。

谁人不知,首辅大人十天告假五天,来点卯的日子里也总是召户部柳尚书议事。

而且慕子钰从礼部被调去了户部,明眼人都看出来,户部的事情,陛下有意要交给慕子钰,而首辅之位,就是柳庭恪的。

只是柳庭恪自提出土地税收新政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动作,本以为这次去下边开了杀戒之后回京后定然有新动作,却没想到又沉寂下来了。

而这次几乎满朝文武,全都收到了请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柳府的后院,卢政翰和柳庭恪相对而坐,看上去气氛很和谐,应该是谈妥了。

卢政翰很满意,他也不出意外,柳庭恪不是蠢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呢?

只要柳庭恪不疯了一样想要铲除世家,鱼死网破,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会先整顿一下世家那些烂摊子,他们就各凭本事。

不过他已经能确定,柳庭恪必然会成为是下一个李家,柳家的崛起已经可以预见,但是他可不是周作儒。

可是柳庭恪从来就不想做下一个李鸿邦,他要做的,是第一个柳庭恪……

但是柳庭恪没有没有反驳,只淡淡笑着说道:“卢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柳庭恪确实没想弄死卢政翰,他这辈子不再孤身一人,有妻子儿女,有亲朋好友,他是疯了才会跟他鱼死网破。

他要慢慢跟他斗,熬死卢政翰,就像是上一世他对自己那样。

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卢老贼的身后事,他已然想好,谥号就为“奸”吧,史书上属于卢老贼的篇章,他要亲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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