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 章 卫知府设宴
次日，柳庭恪换了常服，在湖州城里转悠了一圈。
他去码头看货船装卸，去茶肆听说书，去鱼市看交易，甚至还上了一艘客船，从湖州码头坐到下一个渡口，体验了一番寻常百姓的出行。
与此同时，窦苗儿也花了心思准备见面礼也到了。
莫氏有漕帮，不缺金银，也不缺那些稀罕的物件，送些外头买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
她准备的是宫里太医院配调配的安神香，有极好的放松舒缓的效果，是邵桐用过之后觉得好，便赏了她几盒。
自从知道要来湖州，她便写信回京，让人将安神香送来湖州。
香刚送到，柳庭恪也回来了。
“今日在码头碰到件趣事，两艘货船因为泊位起了争执，眼看要动手，莫氏的一个管事来了，三言两语便调停妥当，那管事不过二十出头，说话却极有分量，两边船主都服气。”
窦苗儿挑眉：“莫氏在湖州的威信，可见一斑。”
“不止如此。”
柳庭恪放下茶盏，“我打听过，莫氏订的规矩很细——货物怎么装、怎么卸、工钱怎么算、出了事怎么赔，都写得明明白白。码头上还设了‘公议堂’，有什么纠纷就去那里说理，莫氏派人主持，按规矩判，这么多年下来，湖州码头反倒比别处太平。”
“难怪朝廷投鼠忌器。”窦苗儿若有所思，“这样的江湖秩序，有时比官府律法还管用。”
“所以啊，招安这条路若是走不通，硬来的代价太大。”
柳庭恪伸了个懒腰，“还有两日便是你与莫三爷会面的日子，紧张吗？”
窦苗儿白他一眼：“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今日可查出卫知府什么了？”
柳庭恪神秘一笑：“卫明此人，确实有趣。我今日去他修的善堂看了，收容的都是码头工人的遗孤，或是因伤致残不能再上工的民夫的孩子，不仅管吃住，还教孩子们识字算数，甚至请了老船工教些水上活计的手艺。”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银子从哪儿来？”
柳庭恪道，“我问了善堂的管事，说是卫夫人每年从自家嫁妆里拿出一部分，再加上城中富商捐款，可我看那善堂的样子，怕是所需数目不小。”
窦苗儿挑眉：“莫氏？”
“十有八九。”
柳庭恪点头，“卫明与莫氏的关系，恐怕比表面上密切得多，他能在湖州坐稳知府的位置，莫氏的支持不可或缺，而莫氏也需要一个懂规矩、不贪心、能办事的知府，双方各取所需。”
“那卫明到底是朝廷的官，还是莫氏的官？”窦苗儿蹙眉。
“这就要看他心中的‘道’是什么了。”
柳庭恪淡淡道，“明日我去府衙‘查账’，看看这位卫大人如何应对。”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大人，夫人，卫知府派人送来请帖，说是晚上在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柳庭恪与窦苗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来了”二字。
“回复卫大人，本官准时赴宴。”柳庭恪扬声道。
丫鬟应声退下。
窦苗儿低笑：“这宴你觉得是什么宴？”
“吃了不就知道了？”
当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湖州的另一面，码头上灯火通明，水面上各色游船才开始营业，今日卫知府设宴之地，便是在游船上。
柳庭恪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窦苗儿则穿了身水绿襦裙，外罩浅杏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瞧着清爽利落。
二人乘马车到了码头，早有卫知府的仆从提着灯笼候着。
那游船不算极大，却极精致，船头船尾悬着琉璃灯，照得水面粼粼泛光，登上船，便见舱内布置清雅，四角摆着冰盆，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卫知府已候在舱中，见二人进来，忙起身拱手：“柳大人，柳夫人。”
三人落座，船缓缓离岸，顺着内河徐行。
窗外可见沿岸灯火，丝竹声隐隐约约，卫知府笑道：“湖州夏夜暑热难消，在船上设宴，图个凉快。菜肴粗简，倒是河鲜还算新鲜，望二位莫嫌。”
说话间，菜陆续上桌，一道清蒸白鱼，一道蟹粉狮子头，一碟盐水河虾，几样时蔬，并一壶温过的黄酒，果然如他所说，不算奢华，却颇见心思。
酒过三巡，说了不少客套话，互相试探了不少时间，卫知府才开始说些正事。
“下官听闻柳大人今日去码头走了走？”
柳庭恪夹了筷鱼肉，笑道：“初来湖州，总要先看看这漕运咽喉之地，倒真开了眼界——码头上秩序井然，卫大人治理有方。”
卫知府摆手：“哪里是下官的功劳，湖州码头自前朝起便是如此，漕帮定下规矩，商户依规行事，官府不过是居中协调罢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把莫氏抬到了明处，柳庭恪顺势问：“哦？莫氏的规矩竟如此管用？”
“正是。”
卫知府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几分，“不瞒大人，码头事杂，若全凭官府管束，人力物力皆不足，莫氏定下的章程详尽，且执行公允，久而久之，商户工人都愿遵行。下官到任后，也只在几处细节上略作调整，未敢大动。”
“卫大人谦虚了。”柳庭恪举杯，“能平衡各方，维持太平，已是大不易。”
窦苗儿在一旁听着，忽而插话：“今日听夫君说，码头上还有处‘公议堂’，倒是个新鲜法子。”
卫知府看向她，笑着说道“那是莫家大爷二十多年前设的，早年码头纠纷多，动不动拳脚相向，闹出人命也是有的。莫家大爷便设了公议堂，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船主、老账房坐镇，有纠纷便去说理，按章程判罚，自那以后，械斗少了大半。”
“这倒与官府断案异曲同工。”
“是啊，只是更迅捷些，码头上讨生活的人，耽搁一日便少一日工钱，等不起官府漫长的流程。”
卫知府说着，又斟了杯酒，“说来惭愧，下官初来时，也曾想将公议堂纳入官府管辖，可推行数月，反不如从前顺畅，后来想通了——有些事，江湖规矩比律法条文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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