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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 章 杀就杀了


柳庭恪只用了两日,便将宣州粮仓与三年内年的税赋账册粗粗捋了一遍。

账,确实有亏空,火耗也加得比明面上的章程略高些,问题是有的,但是不大。

甚至就庭恪心里清楚,宣州的账目拿到整个大宁境内所有的州府衙门里,也算是中上的“清明”了。

亏空数额有限,没有吞没军粮、谎报灾情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第三日清晨,宣州知府杨泰被召至钦差暂驻的小院。

杨泰这两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底一片青黑。

钱氏门前的血泊夜夜入梦,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吞噬,此刻站在厅中,垂手敛目,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柳庭恪端坐案后,手边摊着几本账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杨泰的心尖上。

“杨大人,”柳庭恪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宣州近年,倒是‘安稳’。”

杨泰腿一软,差点跪下,强自镇定道:“全赖陛下英明,下官……下官只是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柳庭恪拿起一本账册,“前年的秋粮,差了一千七百石,这差额,去了何处?”

杨泰额角渗出冷汗:“回大人,前年……宣州河道略有淤塞,转运损耗较往年略大,下官已据实上报户部备案……”

“损耗?”柳庭恪打断他,又翻开另一页,“那去年修葺城东官道的款项,物料采买价高于市价两成,也是‘损耗’?”

杨泰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知罪!下官……下官一时糊涂,见钱眼开,贪墨了些许银两……但下官对天发誓,绝未敢盘剥百姓鱼肉乡里,也绝未敢动军粮、灾款一分一毫!

下官所得……所得不过是从这些公务开支中抠搜些边角,下官愿尽数吐出,求大人开恩!”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是真的怕了。

柳庭恪在平阳杀得人头滚滚,那尚方宝剑的寒光,哪怕不出鞘也闪得他眼睛疼,生怕下一刻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柳庭恪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随后淡漠的开口。

“杨泰,你为一州父母,不思励精图治,造福一方,反而利用职权,中饱私囊,此乃渎职贪墨之罪,按律当革职查办。”

杨泰浑身一僵,几乎瘫软。

“然,”柳庭恪话锋一转,“念你尚知底线,未曾触及根本,所涉数额不大,本官此行旨在拔除巨患,肃清积弊,非为穷究细微,此次,暂不深究。”

杨泰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混着后怕,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是,”柳庭恪瞥了一眼激动的杨泰,接着说道:“今日之过暂且记下,若日后你再有行差踏错,今日之过,连同新罪,本官必一并严惩,绝不容情,你可听明白了?”

“明白!下官明白!”

杨泰连连叩首,涕泗横流,“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宽宥!下官日后定当洗心革面,兢兢业业,绝不敢再负皇恩,负大人今日不罪之恩!”

“起来吧。”

柳庭恪挥挥手,语气倦淡,“做好你的分内事。”

“下官领命,下官定为朝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杨泰爬起身,抹着眼泪,赌咒发誓。

打发了感恩戴德、几乎要指天誓日的杨泰,柳庭恪也松了口气。

陈家和杨泰都解决了,宣州算是大局初定,他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丝。

而松弛下来的瞬间,汹涌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思绪。

他穿上常服,带上几个侍卫,便出了门。

柳庭恪进门到的时候,窦苗儿正在和牛牛吃饭。

“我来接……”

柳庭恪才说开口,牛牛就惊喜得大声呼喊起来。

“爹爹!爹爹!”

但是牛牛一回头,把柳庭恪吓了一大跳,小小的孩子,嘴巴脸上都是鲜红的颜色,小手上也是鲜红一片,还伸着手要扑过来抱住了他淡青色的长衫,柳庭恪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儿高了。

“亲生的亲生的。”

柳庭恪默念了两句,抱起了孩子。

“青青,牛牛又玩你的口脂了?”

说着话,伸手擦了擦牛牛的脸,没擦掉。

“青……”

窦苗儿这时候抬起头,脸上也是这一块那一块的红色。

柳庭恪:……

窦苗儿不好意思的说道:“宣州这边有一家脂粉铺子,说是研究出了一种特别不容易掉色的口脂,我就买了一盒想看看,结果今早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你闺女画成这样了,本来我还约见了几家铺子的东家谈生意,现在都泡汤了。”

柳庭恪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牛牛,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牛牛不乖了是不是?”

“娘亲已经罚过牛牛了,爹爹可不能再罚了,而且牛牛好想爹爹!”

柳庭恪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

“吃了吗?我特意让人买的宣州特色小吃。”

柳庭恪一看,各种蒸的血炒的血,只有一盘凉菜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这个蒸猪血不错,和鸡蛋羹差不多,这个炒鸭血也很嫩,据说还有凉拌的,但毕竟是生的,我怕吃坏肚子就没买,你尝尝?”

柳庭恪坐下,婉拒了窦苗儿的推荐。

“我喜欢吃青菜。”

说着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凉菜,然后……yue!

窦苗儿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杯茶漱口。

柳庭恪漱了好几遍口,又喝了一大杯浓茶,才把那股恶心反胃的劲儿压下去,一低头,看见那盘凉菜。

yue!

窦苗儿赶紧让人把那盘凉菜撤了下去,“让你不相信我,我还能害你不成?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就那盘菜那么满?不听媳妇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柳庭恪看她嘴里说着揶揄的话,但是眼里却流露出十足的笑意,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故意引他上钩?

“多日不见,你就这么对待为夫?”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桌子上只有半壶浓茶?”

柳庭恪忍不住也笑起来,连日来的杀伐决断、殚精竭虑,都被眼前这个小女人杀的片甲不留,只剩满心的欢喜与轻松。

就在此时,关于平阳郡发生的一切也传入了京城,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京城轰然炸开。

早朝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说道:“陛下,钱氏一族,连坐三族,上千口人,这……这简直是屠夫行径!虽然柳侍郎尚方宝剑在手,代天巡狩,有临机专断之权,只是如此酷烈,非仁政之道,恐伤陛下圣德,亦令天下士族心寒。

“心寒?”

顺德帝不以为意的说道:“钱氏勾结军中将领,私蓄甲兵,意图不轨,证据确凿,柳卿所为,虽是雷霆手段,却也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朕既然要肃清积弊,不用重典,如何能震慑宵小?”

顺德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杀就杀了,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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