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1章 恩情

“报——”

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将军，右前方三十里处发现北戎骑兵踪迹！”

整个营地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顿时翻涌，双腿都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多少人？”

“两万人上下。”

邵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翻身上马，高声喝道：“传令！即刻启程，所有辎重能丢则丢，只带必要的粮食和水！”

这么多人，踪迹肯定没办法隐藏，只希望能多逃走一些人。

马奴迅速召集人，用北戎语高声呼喊着什么。很快，原本慌乱的人群开始有序地收拾行装，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动作却出奇地迅速。

“邵将军，这样不行。”

窦方策马来到邵衡身边，眉头紧锁，“带着这么多老弱，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邵衡何尝不知道呢？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逃走，这些北戎奴隶刚刚建立起对大宁的信任必然将毁于一旦。

窦方说道：“所有有马匹的人，每人带走两个孩子或者一个大人，剩下的人，听天由命吧。北戎骑兵有两万上下，我们这点人手，与之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邵衡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将兄弟们从京城带出来，尽量要让他们都回去。”

随后邵衡与马奴前去交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邵衡回来召集来几个千夫长，然后将马奴的孩子亲自交到窦方的手里。

“将军，您这是何意？”

邵衡说道：“我不能走，北戎的人不少，他们刚刚从厮杀从被激发了血性，如果我走了，他们会觉得我们抛弃了他们，欺骗了他们，或许连你们都走不了，而且咱们好不容易带回来这么多人，若是他们失去了对我们的信任，传扬出去有损我大宁军威和国体。”

窦方皱眉，后半段是官方了一些，但是前半段很有可能发生，这些人奴隶拼命的赶路，生怕掉队，如果他们一走了之，这些奴隶很可能会将武器对准他们。

众人沉默半晌，窦方开口：“将军，我留下，你带人走。”

“不可，你……”

窦方打断邵衡的话：“没有那么多时间拉扯，你是邵家的继承人，你必须活着回去。而我只有一个妹妹，我家公子和夫人必然会好好照顾。

我知道将军不怕死，您对陛下对大宁忠心耿耿甘愿为国捐躯，但是末将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我能活着回去，将军可否向陛下给我请封正五品的将军，赏赐黄金千两？”

邵衡看着窦方的眼睛，他知道这是窦方的真心话，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必将为你请封，赏赐翻倍，此后你的妹妹，就是我邵衡的妹妹。”

窦方点点头，“末将不一定死，这么多人呢，武将就是要打仗才有出路，恰好末将会打仗。”

邵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窦方留在这里，几乎是决定替他去死。

此前在他失去左腿的时候窦方就已经救了他一次，尽管窦方自己不承认，只让他承柳庭恪的情便是，这次又是如此，让他如何能开口，说什么都太轻了。

但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提议，因为邵家这一代只有他能撑得起来，他的父亲和叔父只会打仗，不善人情世故，邵嵩又只爱文墨，家中全靠祖父一人，如今祖父年事已高，自己的儿子又太小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自己死了，祖父恐怕受不住。

但是他也不能留其他人在这里，因为他带来的都是陛下的人，他只是带着磨合了一年不到，他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更重要的是刚才他提出来留下，那几个千夫长只是沉默而没有反对。

那就说明，其实陛下并没有下过一定要保护他活着回到京城的命令。

所以他不能让陛下的人替他去死，而且更不能让陛下认为他贪生怕死，否则邵家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战场上，就算是主帅，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推别人替自己去死，邵家会失去军心、民心、帝心，所以他别无选择，而窦方，实实在在的解了他的困境。

他只能默默将窦方的恩情记在心里，将自己的护心甲留给了窦方，就带人走了。

窦方留下了，马奴也留下了，而跟着马奴的那些头领，大半都走了。

“没想到先生会留下。”

马奴苦笑：“没办法，谁让邵将军这么早就任命我做他们的司长呢？我不留下，窦副将觉得邵将军他们能顺利的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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