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狐儿酒1
有乐斋纸人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纸做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灰色烟气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重启一段被折叠了很久的记忆:
“嗯……其实先前那小子假扮老身时说的也没错——老身的确是为了让妖怪的亡魂能重返人间……”
派蒙一惊,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往后飘了一小段距离,像是被那句话的重量推了一下:
“啊?!难道真跟江空说的——你们要在稻妻掀起血雨腥风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的紧张。
有乐斋的纸人摆了摆纸做的小手,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个手势带着一种“你们别想歪了”的无奈:
“那倒没有——老身……只是想让妖怪们能多再看看这个世界。”
荧的目光从纸人身上移开,落在那幅古画的边角上。
画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折痕,像是被反复卷起又展开过,纸面微微起毛,边角处的墨色比其他地方淡了一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认真:
“不对啊——提瓦特的人死后灵魂不是回归地脉的吗?你们怎么能在现世留这么久?”
派蒙想了想,像是试图用自己的理解来填补这个逻辑缺口:
“唔对哦——可能因为它们都是妖怪?妖怪和人的规则不一样?”
八重神子伸手把垂到肩侧的一缕粉发拨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不急着把这个问题回答完: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这个有乐斋并不是有乐斋的灵魂——而是鬼魂,或者说是记忆的聚合。地脉记录了每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而当天地的秩序出现裂痕时,那些沉在底层的记忆就会像水一样渗出来。”
派蒙歪了歪头,头顶那圈光环也跟着偏了一下,一脸不解道:
“不是灵魂……而是鬼魂?有什么区别吗?听起来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八重神子继续道,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桌面上的灰尘被她的指尖带出一道细长的痕:
“哎呀——鬼魂也好,记忆也好,本来就是来自地脉的同一种东西啦。只是它们在现世的存在形式不同。灵魂是完整的自我,而记忆更像是被河水冲刷过的石头,棱角还在,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哪座山的一部分了......”
“大概是因为前阵子神樱树根系被兽境猎犬啃了……所以地脉出现了一些问题吧。根系受伤之后,那些原本被安稳收束的旧日碎片就顺着裂口溢了出来,这才让这些旧日的人啊妖怪啊——出来了吧。最近好像还在增多……”
派蒙嘴角抽了抽,双手抱胸批判道:
“你们难道就不能好好保护神樱树吗?这也是你这个宫司的职责吧?”
八重神子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睫毛低垂,表情恰到好处地写着“我好委屈”:
“哎呀——我那之后不是出手消灭了那些兽境猎犬了嘛,而且还修补了受伤的神樱树根。”
派蒙哼了一声,没有被她的表演完全糊弄过去:
“那为什么情况还加剧了?你不是说新增了许多鬼魂吗?”
八重神子叹了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回应类似的质问:
“哎——这神樱树的根系到处都是,东边一丛西边一簇,像是大地的脉络一样交错分布,有的延伸到海岸边,有的蔓延到城镇下方。我自己又是个孤家寡人的小狐狸,没有分身术。东边补了西边又被盯上了,南边修好了北边又冒出来一窝魔兽……实在是忙不过来嘛。”
荧则是回忆道:
“我们来的时候看见影就在山下清理兽境猎犬,而且我们还看见了旧日的人——一个幕府武士的虚影,他以为那场灾难还在发生。”
八重神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
“这个我知道,我在山上也感受到了。难得她肯从天守阁出来了……正好让她处理那些兽境猎犬,我才有功夫准备降灵仪式。不然光靠我一个人,又得跟那些魔物打交道,又得翻这些旧书旧画,怕是忙不过来。你看到的那些地脉记忆,大概也是因为根系受损才浮上来的。”
派蒙叉腰道:
“所以说——你们就不能派军队过来守一守嘛?人多力量大,几只兽境猎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荧则是想到影之前的话,对八重神子说道:
“影的状态有点不好……”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八重神子更担心的说法,
“她说着要做个了断什么的,然后就消失了,让你和三奉行好好管理稻妻。”
八重神子听得眉头一皱。她用有些幽怨的语气道,那层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一层:
“哦——又是自顾自地把稻妻托付给我们,自己消失不见了。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
她说着目光微微垂了一下,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上,又抬起来,像是在确认荧还有没有更多细节要补充,
“她是这么说的?”
话虽这么说,荧还是能从八重神子眼中看出担忧之色的。
她的手指在石桌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敲下去,就这么搁在那里,指腹贴着桌面,像是在感受石头的温度,又像是在等待一阵风把更多的消息从山脚下传上来,好让她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准备对策。
江空这时道,语气随意:
“嘛——其实她正是因为想要改变才不得不去战斗的。她的改变触及了人偶将军的底层规则,这让影无法自如使用将军的身躯了。所以她俩决定来一个信念的碰撞,用古老的决斗来证明一切。”
八重神子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但嘴上还是笑道:
“决斗?是了——死板又极致,跟个小孩子似的。是她的作风没错了。一个人偶和一个本体,靠拳头讲道理,确实比坐下来谈更适合她。”
荧则是看向江空,语气不满,眉梢微微压下来了一点:
“你之前咋不说啊?我还以为她是要去跟什么深渊的大家伙战斗呢,搞半天原来是将军啊。我还在想她那些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要一去不回的样子,原来是要回去和自己打架。”
江空挠了挠头,动作带着一种坦然:“你也没问啊。”
荧挑了挑眉:“问了你就说吗?”
江空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不一定。”
荧突然感觉拳头硬硬的,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一笔,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当回“情报旅行者”,然后狠狠地抽那些谜语人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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