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花姑娘

江空和派蒙下楼后，没有急着往厨房走，先拐过前堂的柜台，穿过后门那条短廊，才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敞亮得多，阳光从头顶毫无遮挡地落下来，把石板地面晒得微微发烫，几根从墙头垂下来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来摆去。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绝云椒椒和蒜头，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花散里正静静坐在厨房外头廊下的一把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看起来比较新的书——封面是淡青色的，边角没有卷起，像是刚买回来没几天。

她看得很入神，眉头偶尔微微蹙一下，偶尔松开，像是在跟着书里的情节走。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江空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东家”，又低头翻了一页。

廿宝和小白也坐在一旁的石桌边上，两个人挨着，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空碗，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碗沿干干净净的，小白还在用筷子轻轻敲着碗边，发出细小的叮叮声。

廿宝倒没有敲碗，只是把碗放在桌面上，双手搁在桌沿，规规矩矩地坐着，像是一个在等开饭的好孩子。

见到江空和派蒙过来，廿宝和小白同时抬起头，笑嘻嘻地喊了声“少爷”。

声音叠在一起，廿宝的稳一些，小白的脆一些。

小白往江空身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歪了歪头：

“少爷，就你一个人？”

江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然呢？还能是半个人吗？”

派蒙从江空身后飘出来：

“怎么就一个人了？不是还有我吗？”

小白挠了挠头，问道：

“额……荧小姐她没来吗？”

派蒙摆了摆手：

“哦，她补觉去了。”

江空已经在石桌旁坐了下来，顺手把袖子往上拢了拢，抬眼看向廿宝和小白，笑吟吟地开口：

“你俩等在这儿，是想蹭少爷我的早饭吃吧？”

廿宝嘿嘿笑着，倒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手里那只空碗往桌上推了推：

“少爷，荧小姐之前就答应我们一起吃了。”

派蒙也凑了过来，往石凳上挤了挤：

“还有我派蒙！”

江空故作严肃地敛了笑意，板着脸：

“谁给她的自作主张的权利？我都还没点头呢。”

小白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塌了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睫毛低垂，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子。

廿宝比小白反应快一些。

她知道少爷这是又在逗她们玩，于是顺着他给的台子往下演。

她先是低下头，拿袖口按了按眼角，动作倒是到位——然后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

“倒怪我们痴心错付了，原是我们姐妹俩不自量力。出身悬殊摆在这儿，我们两个小丫鬟，哪里有资格同少爷同桌用饭，平白惹人嫌罢了。”

江空听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帮人现在都喜欢用这种“黛玉文学”说话了吗？

红楼害人不浅啊......

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一起吃吧。”

他说着招呼几人一起在石桌边坐下。

石桌不大，放一个食盒刚刚好，边上摆了四副碗筷。

花散里没有过来，还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书，银白色的发尾搭在椅背上，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派蒙则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碗勺就往厨房飘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江空没有拦她，而是转向另一边的花散里：

“花姑娘，你要一起吃点吗？”

花散里听到这个称呼，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空就开始叫她“花姑娘”了。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名字里有花，也确实是个姑娘——但总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

但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东家，我就不吃了。”

江空已经动手把食盒里的餐食一样一样端出来了，三明治、煎蛋卷、烤肉排，装了三个大碟，摆了半个桌面。

三明治的边切得整齐，面包片上还能看到烤过的焦痕；鸡蛋卷的切面能看到一层层的蛋皮叠在一起，颜色从浅黄到深黄渐变；烤肉排表面微微焦褐，边缘有一圈被煎过的纹路，油脂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一边放一边随口问道：

“行吧。对了，你在看什么书呢？”

花散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双银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外：

“诶？就是您和颜末小姐一起创作的故事集啊，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江空被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甩手掌柜，活都是颜末干的吧。

他咳了咳，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说法：

“哦——故事集啊，不是话本小说吗？”

花散里把书合上，让江空看清封面的字，语气放平了：

“话本小说后面才会发行。颜末小姐似乎是想一次性把存稿全发出来的，但出版社那边似乎更倾向于每隔一段时间放一本出来。”

江空点点头：

“哦，可以理解，是想把利益最大化吧。”

花散里点了点头：

“现在这故事集都已经很受欢迎了，连带着来店里买东西时问东问西的人也多了起来。”

江空挑了挑眉，有些后悔当初让笔名跟云间酥舍挂上钩了。

他微微皱眉：

“他们问什么？影响生意吗？”

花散里的语气平静：

“问些跟书里故事有关的内容。生意倒是不太影响。刚开始来的人挺多的，后来有个紫色双马尾的姑娘来了一趟，那些狂热的读者才收敛了。”

小白在旁边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可是出了力的”的认真：

“没事的少爷，我和廿宝姐会搞定那些纠缠不休的家伙的。”

江空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拿起一双筷子，分给廿宝和小白各一双，又给自己拿了一双。

荧准备的三样东西——三明治、煎蛋卷、烤肉排——卖相都挺好。

量不算多，但摆得很用心，连三明治的切角方向都保持一致。

几人正准备开动时，厨房方向传来派蒙的喊声：

“鸡汤来喽——”

江空循着声音看去，派蒙双手端着一口砂锅，慢悠悠地飘过来，锅底垫了一块布巾，热汽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一缕缕地往外冒，在阳光里泛着白色的暖光。

她飞到石桌旁，轻轻把锅放在桌子中央，然后退后半步，像是一个刚完成重大仪式的仪式主持者，拍了拍手，下巴微微抬起。

“好——掀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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