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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画中世界


阿贝多也被几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画笔,绕过实验台,走到江空几人这边。

“能让我看看吗?”

荧看向江空,见江空点了点头,这才把那幅画递给阿贝多。

阿贝多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目光从画面上方缓慢地向下移动,像是在拆解某种复杂的结构。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把画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翻了回来,然后才抬起头来。

“江空先生的画技真是高超。嗯……是两种画法的结合吗?”

派蒙挠了挠头,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什么两种画法?”

荧也凑过去看了看那幅画,又抬头看向阿贝多:

“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阿贝多把画稍微举高了一些,好让几个人都能看到,声音不紧不慢:

“这幅画所画的山洞内环境只有简单的块状笔墨,甚至颜色也只有深浅不一的墨色——这是璃月水墨画中以形写神的风格。讲究的是以最少的笔触传达最多的意蕴,一笔带过反而比层层渲染更有味道。”

他顿了顿,把手指移到画面上那盏油灯的位置,点了点:

“而画中色彩主要集中在——这盏油灯,和这些人物上。”

他的手指又从油灯移向画中的人物:

“相比较于周遭环境的简约,人物画得就格外细致了——尤其是——”

他抬手指向画中C位的荧。

画面里的她正低着头,握着笔,专注地描线,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的袖口有几道折叠的阴影,发梢的光泽也处理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从那个安静的瞬间里被摘下来放进了画里。

荧面色微微泛红,剐了江空一眼。

派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大咧咧地说道:

“这画可神奇了!画里的人刚刚还把视线看过来了呢,吓了我一跳。”

她说着,凑到阿贝多身边,小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像是要现场演示一遍刚才发生的怪事。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画中的几个人物喊了一声:

“嘿——阿贝多,荧,还有可爱的派蒙!”

话音落下,画中出现了变化。

画里的阿贝多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幅度不大,像是一个正在工作的人被叫了一声之后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转回去恢复了原样。

他手里的笔没有放下,只是偏头的角度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画里的荧则是歪了歪头,目光从画纸上移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朝画外的方向看了片刻,但视线穿过了派蒙,像是看的是另一个位置,并没有真的对上派蒙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头继续画了。

而画里的派蒙——那个正在当模特的、保持着姿势的小小身影——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朝画外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种嫌弃像是一整块凝固的表情,从画纸的深处透出来,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其中那股“你喊我干嘛”的力度。

派蒙气坏了。

她小手一叉腰,飘到画面前,对着画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喊道:

“喂!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说‘可爱的派蒙’有什么不对嘛!你也是派蒙吧!”

画里的派蒙没有回答。

她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下巴抬高了半寸,一脸傲娇地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江空咳了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说句公道话”的平淡:

“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派蒙的剪影,性格不一定跟本人一样,取决于画师创作时的心情。”

派蒙转过头瞪了江空一眼。

“所以你在画我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才创造出来这么个派蒙啊!”

阿贝多把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了回来,像是要确认画纸的正反面是否有区别:

“江空先生的手段还真是神奇。画工方面,这幅画的墨色层次和光线处理也很讲究,比我在蒙德见到的大部分专业画师的作品都要成熟。”

荧倒是没有太多感慨。

她看着江空,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大空,你这法术有什么用吗?不会只是能让画里的人做点小动作吧?”

江空呵呵一笑,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微微抬高,口中喃喃念道。

“素绫铺雪,妙笔裁天。丹砂凝雾,黛墨堆山。”

“轻皴叠嶂,淡染流川。虚留白宇,暗隐尘寰。”

“草木含神,鸟兽存魂。花开自落,泉涌无痕。”

“峰摇晓霭,谷起朝暾。山川有息,不藉凡根”

……

他念得很慢,语调不像是念经,更接近在轻声吟诵。

每停在一个句尾,他都会略微拖长尾音,像是在等那句诗的余韵落定,再把下一句接上。

阿贝多听得频频点头,像是在心里为这些句子做批注。

派蒙则是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脑袋跟着江空的语调微微晃动了几下,又突然停住,像是发现自己完全没听懂,又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听。

荧耐心地等他念完了一段,然后打断道:

“停停停!叽里咕噜说啥呢?文绉绉的,你要考岩王帝君啊?”

江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就别乱说”的随意:

“岩王帝君就一个名额,难考的。能走后门或许可以。”

荧叹了口气,那口气不大,但带着一种“咱们能回到正题吗”的无奈:

“所以你这画还有什么功能?”

江空坐直了身子,又念道:

“丹青化界,纸裂尘关。灵墟迎客,踏雾登山。”

阿贝多手中的画纸骤然亮起一阵强光,将几人同时笼罩在内。

那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光芒散尽后,荧发现自己坐回了画架前,正手拿画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处,保持着刚要落笔的姿态。

她的手腕微微抬着,像是在思考下一笔该落在哪里。

派蒙在她前方不远处摆着姿势——坐姿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姿态端正又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优雅,像是一幅古典肖像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坐姿。

她嘴角微微勾着,眼皮低垂,表情平和,像是她真的在认真对待“当模特”这件事。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自己那缕垂在肩侧的头发的位置,让它正好落在锁骨前方。

派蒙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荧,下意识想说话,但立刻想起“模特不能动”,硬生生把话压了回去,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嗯——”。

阿贝多则回到了工作台前,正低头研磨着什么。

几人都没有动。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像是真的已经被编入了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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