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失忆的乔瑟夫

雪山的天空始终是那种灰白色的调子，像是有人用一层薄薄的宣纸蒙住了整片天穹。

江空带着几人又在山腰的雪地中蹚了一段路，积雪在脚底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嘎吱声，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重新踩下去。

江空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目光时而落在地面上，时而抬起扫视前方的地形。

最后，他在一处有一些人为活动痕迹的小山洞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洞口不大，边缘的积雪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洞口的雪地上有几道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拽进去过。

派蒙飘到洞口前面，探头往里张望了一下，又缩回来，小脸上写满了惊叹：

“哇——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山洞！乔尔的爸爸就在这里面吗？”

江空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洞口边缘那块被蹭掉雪的岩石：

“是这里没错。痕迹还没完全被雪盖住，有人活动过，人应该还在里面。”

派蒙刚想对着山洞喊一声“有人在吗”，嘴巴已经张开了，声音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秒她猛地想起方才那场雪崩，又把声音压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细得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朝洞口里探了一句：

“有人吗——有人在吗——”

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洞里似乎有人耳力不错，安静了片刻后，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荧看着派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时候知道轻声说话了？”

派蒙转过头，小脸上一副傲娇表情：

“那当然了！我可是很会总结经验教训的！”

班尼特站在队伍最后面，朝洞里看了看，又看了看众人：

“我们进去看看吧？”

几人点了点头。

江空率先迈步钻进了山洞，荧跟在他后面，派蒙飘在荧的肩侧，安柏和优菈对视一眼，也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班尼特走在最后面，弯腰的时候还用手挡了一下头顶。

山洞并不是特别深，但里面光线很差，洞口的光只照亮了前面几尺远的地方，再往里就被黑暗吞没了。

不过队伍里玩火元素的不少，在照明方面不是问题。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一道带着慌张和疑惑的声音，干涩沙哑：

“谁、谁在那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准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切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戒备，像是被惊动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别过来！”

几人又停下脚步。

安柏站到队伍最前面，声音放得平稳而温和，对着黑黢黢的前方说道：

“别紧张，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是乔尔的爸爸——乔瑟夫先生吗？”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喃喃地重复了几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很久远的碎片：

“乔尔……乔尔……乔瑟夫……”

然后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的一条腿在往前走。

荧微微皱眉，目光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她听到了那脚步声的节奏，判断出那人应该是有腿伤。

不多时，一个人从阴影中蹒跚而出。

棕发蓝眼，身形高大，但背脊微微弓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

一身乱糟糟的雪山冒险者工装，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了，沾着干涸的泥渍和雪水的痕迹。

他的面容苍白憔悴，嘴唇发紫，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迷茫。

派蒙飘到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你就是乔瑟夫吗？”

面对派蒙的提问和几人问询的目光，那人的眼中只有迷茫。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视线在几人脸上游移了一圈，像是想辨认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派蒙看向江空，摊了摊手，小脸上写满了“这下怎么办”的无奈：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江空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芒闪了一下又迅速敛去，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视线里被过滤了一遍。

片刻后他随意地开口道：

“受伤失忆了吧，大概是。放心，这位应该就是乔尔的爸爸乔瑟夫了。”

他语气很平，但派蒙注意到他说“放心”那两个字的时候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刚开始江空也以为这个乔瑟夫是个冒牌货，毕竟失忆什么的还是有些诡异了，但刚刚经过他一番探查，眼前的乔瑟夫的生命本质毫无疑问是真正的提瓦特人类。

安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温和，像是在跟一只受伤的动物说话：

“你好，请问你还记得些什么吗？”

乔瑟夫静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洞壁上，像是站不太稳，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一片被火光照亮的岩石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只记得……我在外边的雪地里醒来。当时浑身骨头都跟要散架了一样，动一下都觉得疼。但雪一直下，越下越厚，不能躺在那里等死。幸好不远处有这个山洞，我就爬了进来。”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从身体里挤出一份力。

派蒙歪了歪头：

“你没有试着求救，或者下山吗？”

乔瑟夫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动作很轻：

“我不知道路，而且……我的腿受伤很严重，根本走不了远路，更别说要蹚过这么厚的积雪了。”

荧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

“我们之前在山上的另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你的背包和搭建的简单营帐。”

派蒙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对哦，你的东西都在那里。没有工具和补给，腿还受伤了，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乔瑟夫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像是一道划过阴云的微光，转瞬即逝。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觉得温暖的事：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在我落到这个山洞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只雪狐过来。有时给我带来干草——它们把干草堆在洞口，我慢慢挪过去拿；有时又是许多野果，堆在洞口边缘......”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离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你们大概以为是我的幻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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