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不卜庐闲话
本来江空是想正常和七七打招呼的。
他走进不卜庐的时候，目光直接略过了柜台后的白术，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七七身上。
七七这小家伙背对着众人，正在低头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
于是江空起了玩的心思。
他放轻脚步，从柜台侧面绕过去，悄无声息地走到七七身后。
白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七七本来正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白先生说的那件事——也就是凝光邀请七七过段时间去修建群玉阁的工地当药师的事。
“群玉阁工地……药师……七七……负责……”
正写着呢，忽然，七七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视线从本子上的字迹移开，变成了药柜的顶部、悬梁上的干草药、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
她的身体被两只手从腋下架起来，稳稳地举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小猫。
七七僵硬地想要转过头——但是她的脖子转动得很慢，像是生锈的关节。
直到江空帮她转过身来，两人才四目相对。
江空的脸出现在七七的视野里，笑容灿烂。
他看着七七那呆愣愣的眼神。
江空笑道。
“哟，七爷。还记得我不？”
七七面无表情。
她的身体还在江空手里，像个被举起来的布偶，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用眼睛读取什么信息。
过了几秒，她在江空手里微微挣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确——放我下来。
江空把她放回地上。
七七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看了江空一眼。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江空愣了愣，突然想到申鹤，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荧身后看派蒙跟白术交谈的申鹤。
申鹤站在那里，同样是面无表情，浅蓝色的眼眸像是两口没有波澜的深井。
两个冰属性三无竟然碰一起了——印象里这两人好像没有同屏过。
七七盯着江空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记得。你——江空。凉茶。枣椰。”
说着，七七还翻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移动，像是在翻找什么特定的内容。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下来，把本子举起来，让江空能看到那一页的内容。
上面写着关于江空的各种关键词，条目清晰，像是一份人物档案。
江空瞥了一眼，然后笑了。
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七七的脸蛋。
手感凉凉的，她的皮肤是柔软的，凉凉的，带着一丝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的那种弹性。
江空又扯了扯，发现弹性不错，能拉长半寸再弹回去（大概）。
“看来是有好好记着呢。不枉我让飞云商会每个月都给你送些凉茶来。”
脸蛋被江空扯了一会儿，七七抬起小手，啪的一声拍开了江空作怪的手。
然后她低下头，在小本子上翻到江空那一页，又补了一个词——“捏捏脸怪人”。
江空一愣，看着那行新加的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要记？”
申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平淡。
“师弟。下面给我吃。”
江空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转头先看了眼荧和派蒙，见她俩只是略显困惑地盯着自己，江空松了口气。
他稳了稳心神，问道。
“是之前我们在老周叔那儿吃的那种吗？”
申鹤轻轻颔首，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派蒙恍然，小手一拍。
“原来申鹤喜欢吃面啊！江空和荧好像也都喜欢吃面来着。”
荧看向江空，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们俩还一起嗦过面呢？交情不浅啊！”
江空点点头，语气平淡。
“之前在石门附近偶遇，就一起吃了一顿。”
然后他又看向申鹤。
“申……小师姐，荧哥手艺可比我好多了。这回就让她做给你吃吧？”
申鹤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荧。
“麻烦你了，旅行者。”
荧笑着摆了摆手，姿态爽朗。
“没事！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吃完了我们再出发去璃沙郊。”
派蒙举起小手，在空中晃了晃。
“我我我——我也要吃！”
荧轻轻白了派蒙一眼。
“你刚吃了摩拉肉。”
派蒙嘿嘿一笑，小手搓了搓。
“嘿嘿，才一个摩拉肉，我还能再吃好多好多。”
于是跟白术和七七说了一声，荧就领着申鹤往云间酥舍去了。
江空则在不卜庐多待了一会儿。
他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又看了一眼七七。
他走到七七面前，蹲下来，掏出几瓶团子牛奶。
瓶子是玻璃的，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瓶口封着红色的盖子。
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鸣神大社·限定团子牛奶”，还画着一个Q版的八重神子的大头。
这是他还在稻妻的时候入手的，一直好好保存在咫尺物里。
“七爷，给你的。”
七七接过瓶子，捧在手心里看了看。
玻璃瓶的表面冰凉光滑，里面的液体是乳白色的，微微晃动。
她打开一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她闻不到。
她小小喝了一口。
液体在嘴里扩散开来，触感是滑的、稠的、绵密的。
她能感受到它在舌面上流淌的感觉，能感受到它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温度。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嗯……白白的，黏黏稠稠的，绵密……顺滑。感觉就像是……粥？”
窝草，粥！
江空一愣。
他想起七七好像没有味觉——只能描述颜色和口感。
之前让她喝凉茶，她也只是说了“感觉凉凉的”。
他的目光落在七七的舌头上，眼中金光一闪，在江空眼中，那根粉嫩的小舌头上分布着细密的味蕾，但传递味觉的经脉已经彻底失活了。
江空回忆了一番自己所学过的五花八门的术法。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幸好我每个方面都略懂一些，不是个只会耍剑的剑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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