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汇报
诏狱司最底层,很冷。
冷得不像六月。
石壁上全是水汽,火把插在铁槽里,火苗被阴风压得一跳一跳。
貂蝉走下最后一级石阶时,裙角已经被潮气打湿。
她手里捏着一枚玄黄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敕”字。
这是张皓亲手批的令牌。
凭此令,可入诏狱司底层。
可见曹操尸傀。
第三道铁门前,两名审判卫横刀拦住。
“贵人,底层不在例行巡视之内。”
貂蝉将令牌递过去。
领头的审判卫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立刻低头让开。
“贵人请。”
铁门一开。
一股腥冷潮气扑面而来。
越往里,血腥气越重。
最里面那间石室中,九条手臂粗的铁链从墙壁、地面、穹顶穿出,死死锁着一座铁笼。
铁笼中央,曹操尸傀低垂着头。
它身上的衣甲已经被扒去,只剩囚衣裹着灰白干瘪的皮肉。
脖颈、胸口、肩背处,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箭创。
那是邺城万箭穿身留下的痕迹。
貂蝉停在铁笼三步外。
她没有再往前。
曹操尸傀原本一动不动。
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它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咔。
骨节摩擦。
貂蝉睫毛轻颤。
曹操尸傀缓缓抬起头。
它空洞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一缕细如发丝的红光。
下一刻。
石室里的火把齐齐一暗。
一股阴冷的气,从铁笼里漫出来。
九条铁链开始震颤。
哗啦啦。
曹操尸傀的嘴角僵硬地裂开。
喉咙里挤出一个不属于它的声音。
“貂蝉。”
那声音苍老,平静,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淡漠。
貂蝉跪下。
“仙师。”
曹操尸傀右眼红光更盛。
那一瞬间,貂蝉只觉得自己体内那缕邪气活了过来。
它从神魂深处钻出,顺着经脉爬满全身。
她的眼神又空茫了些。
左慈的声音从尸傀口中传出。
“黄天城如何?”
貂蝉低声道:“回仙师,弟子已经入宫。”
“张角见了你?”
“见了。”
“他说了什么?”
貂蝉顿了顿。
“他见弟子之后,很欢喜。”
曹操尸傀嘴角僵硬地动了动。
像是在笑。
“欢喜?”
“是。”
貂蝉声音平缓。
“他说仙师有诚意,说弟子是仙师送来的厚礼。”
“又说弟子若以王允义女、洛阳旧人身份入宫,恐怕会引来黄天城军民怨恨。”
“他要替弟子换一个清白身份,日后册为贵妃。”
左慈淡淡道:“倒还懂遮掩。”
他又问:“入城之后,谁接的你?”
“赵平将弟子送至黄天城外,和珅在宫门外接的人。”
“和珅说了什么?”
“他提了义父来信。”
貂蝉垂着眼。
“他说,若弟子在黄天城有难处,可去找他。”
曹操尸傀喉管里挤出一声低笑。
“后来呢?”
“后来弟子被和珅带去见了张角。”
貂蝉像在背诵早已整理好的陈词。
“弟子将仙师赐下的登仙丹与那册双修法献上。”
“张角看过后,当场便要试。”
左慈问:“当场?”
“他让所有人退下了。”
“没想到,张角也是性情中人。”
貂蝉没有接话。
左慈又问:“然后呢?他可曾服丹?”
“服了三次。”
“你亲眼看着他吞下去的?”
“弟子按仙师吩咐,每次都看着他服完。”
“好。”
尸傀右眼红光忽然变亮。
貂蝉腹中一阵灼热。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隔空攥住,往外拽。
她咬住牙根,额角渗出细汗。
那股力量沿着她的经脉游走。
从丹田到心口。
又从心口到眉心。
最后绕回神魂深处。
左慈在借她体内那缕邪气,查她的气血、经脉和神魂。
片刻后。
曹操尸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有趣。”
貂蝉依旧跪着。
左慈道:“你被他采补了一夜,阴葵气血竟未损分毫。”
貂蝉没有答话。
左慈又查了一遍。
不但未损。
反倒更充盈了几分。
经脉也似乎比离开洛阳前更柔韧。
可左慈没有往别处想。
他太相信自己的功法。
那本《阴阳合炁》是他亲手改的。
采补之术藏在阴阳调和之中。
丹药依赖藏在气血运转之中。
心神侵蚀藏在双修欢愉之中。
便是寻常修士拿到,也要练上半月才能察觉端倪。
何况张角?
一个连真正修行门径都不懂的野道人。
左慈冷笑。
“废物。”
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怒,反倒有几分如释重负。
“贫道已将功法改得如此浅白。”
“连图形注解都添了。”
“还特意降了三层行气难度。”
“他竟还是不得要领。”
曹操尸傀头颅微微偏向另一侧,铁链又响了一声。
“光顾着享用美人,连采补运功都忘了。”
“也罢。”
“资质不够,多吃些丹效果也一样。”
貂蝉垂头。
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左慈没看见。
他更不知道,张皓练的根本不是他的《阴阳合炁》。
而是系统补全后的《阴阳太和诀》。
貂蝉越与张皓双修,她神魂里的邪气就越会被消磨。
左慈此刻让她继续与张皓双修,等于亲手把刀往自己控制貂蝉的锁链上递。
曹操尸傀又问:“最近黄天城可有异动?”
貂蝉道:“有。”
“说。”
“张角把绝大多数政务都交给了和珅。”
“和珅收受世家豪强重礼,被御史陆衡弹劾。”
“朝中许多人不满。”
左慈听到和珅二字,红光微动。
貂蝉继续道:“张角今日白日亲去相府查和珅。”
“然后呢?”
“皇后去了。”
“甄氏女?”
“是。”
貂蝉道:“皇后当众阻拦。”
“她说和珅本是甄家旧人,若张角查和珅,便是在查甄氏,查后党。”
左慈笑意更深。
“甄家商女,果然短视护财。”
“立商女为后,可笑。”
貂蝉道:“皇后还提起弟子。”
“哦?”
“她说张角有了新欢,便嫌旧人碍眼。”
“又说张角是要先除和珅,再清算她。”
左慈低低笑了起来。
曹操尸傀喉咙里传出的笑声沙哑难听,像石头碾过枯叶。
“好。”
“很好。”
“后宫不宁,前朝争权。”
“和珅贪财,皇后护短,御史犯上。”
“张角呢?”
貂蝉道:“张角很恼,但最后还是扶皇后上车回宫了。”
左慈问:“此刻他在做什么?”
貂蝉停了停。
“应当在哄皇后。”
石室里安静了一息。
貂蝉低声道:“今日一早,皇后推门看见弟子与张角同榻,面色很不好。”
“后来相府之事,她应该是借题发作。”
“张角若是想安抚好皇后,应当还在太平宫中。”
左慈彻底放心了。
人心之事,最难作假。
一个刚册立的皇后,看见洛阳送来的绝色女子睡在夫君榻上,不怒才怪。
张角既想要对得起患难与共的甄氏,又舍不得貂蝉这等炉鼎。
左右为难。
正合常理。
左慈道:“从今往后,你要多与他同修。”
貂蝉伏地。
“是。”
“若他不肯服丹,你便哄他服。”
“若他只贪欢不运功,你便引他照功法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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