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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卖官鬻狱


夜深了。

太平宫里灯还亮着。

张皓本来已经洗漱完,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靠在案后,手里捧着半碗温水,眼皮直打架。

甄宓坐在旁边。

案上摊着三州烈属抚恤汇总、太平女学的筹建章程,还有几份各郡递上来的慈幼院总账。

她手里握着朱笔。

几处涉及数万钱粮的开支流向,以及地方主官敷衍推诿、拖延军属布帛的折子,被她重点圈了出来。

甄宓看得很慢。

也看得很认真。从制度推行到三州各郡的落实,她都在仔细替张皓把关。

张皓瞥了一眼,忍不住叹气。

“朕真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比之前当大贤良师还要累,睡觉之前居然还要看账,还得管这些破州郡的狗屁倒灶事。”

甄宓头也不抬,朱笔在折子上勾了个叉。

“张郎若困了便睡。”

“妾身替你看。这几个敢在烈属头上打马虎眼的郡守,明日早朝,妾身拟个名册让审判卫去查。”

张皓刚想点头。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值夜女官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宰相求见。”

张皓一愣。

“和珅?”

“是。”

“这都什么时辰了?”

女官低声道:“宰相说,有要紧的事,不敢拖到明日。”

甄宓也抬起头。

自从和珅开府之后,整座黄天城都知道新宰相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朝,下午理政,晚上还要见客。

能让他深夜进宫的事,必然不小。

张皓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片刻后。

和珅抱着一只厚厚的木匣进了殿。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袍,只是外头多披了一件深色斗篷。

脸上照旧带笑。

可眼底有血丝。

一看就是从政务堆里刚爬出来。

进门之后,他扑通一声跪下。

“臣和珅,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臣深夜惊扰陛下、皇后娘娘安寝,臣罪该万死。”

张皓摆手。

“少来这套。”

“你要是真觉得罪该万死,就不会这个时辰跑来。”

和珅笑得更恭敬了。

“陛下圣明。”

张皓指了指案前。

“说吧,是仓库炸了,还是矿山塌了?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让你这么晚来找朕麻烦?”

和珅没起。

他把木匣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臣今夜来,是想请陛下看一本账。”

张皓看了他一眼。

“账?”

“是。”

和珅声音压得很低。

“赵家的账。”

殿内一下安静。

甄宓握着朱笔的手也停住了。

张皓眯起眼。

“赵云的赵家?”

和珅点头。

“正是。”

张皓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左右。

甄宓开口。

“都退下。”

殿内女官、内侍很快退了出去。

门合上。

和珅这才打开木匣,取出最上面一本厚册,双手奉上。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常山赵氏。

张皓接过,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他眉头就挑了起来。

“常山旧宅三处,黄天城三进大宅两处,城南铺面八间,城东仓院两座,城外庄园四处。”

“粮铺七间,布行三间,车马行一间,酒肆两间。”

“冀州田产三千七百余亩,幽州田产若干,并州新置牧场两处。”

“粮储四万六千石。”

“佃户……数万?”

他抬头看和珅。

“家仆数百?”

和珅垂手道:“册中写得保守了些。”

张皓被气笑了。

“好家伙。”

“粮储都够三千人吃一年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声。

“当初拿家书把赵云骗回去,想绑着赵云脱离太平道,投奔刘虞的时候,他们赵家可没这么阔。”

“这才几年?”

“飞黄腾达了啊。”

和珅没接话。

甄宓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赵云。

也知道赵云这些日子因赵家的事不好过。

张皓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字迹更密。

赵吉。

从入太平道之后,便借赵云名头安插族人。

先是在后勤处贪粮。

后在仓曹处插人。

教育部初创时,赵吉被调去管书本纸张采购。

然后便开始克扣教学用具,虚报书价。

本该免费发给流民子弟、烈属子弟的启蒙书,被他转手拿去卖高价。

没钱的孩子被挡在学堂外。

有钱的乡绅富户子弟反而能插队入学。

学堂名额,也敢收钱。

纸墨,也敢克扣。

甚至连学童午间的一碗豆饭,都有人从里头抠油水。

张皓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手指也越捏越紧。

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好。”

“真好。”

“朕之前亲手督办他的案子,以为他只是在采办上捞了些油水,多收了些书本钱。”

张皓冷笑一声,将账册重重拍在案上。

“没想到这背地里,远比刑部之前查到的更脏、更深!”

甄宓凑近看了一眼那被和珅重新梳理出的细账,眼神也彻底冷了。

她如今掌烈属抚恤复核,也管慈幼院和女学。

最见不得这种事。

“这比之前在狱中审出来的罪状要严重得多。”

甄宓冷声道:“这根本不是贪钱,这是在掘神国的根,断天下寒门的前程!”

张皓没说话。

继续翻。

再往后,是赵平。

赵吉之子。

赵云堂兄。

后勤官吏。

克扣流民口粮,私占物资,私占仓粮,塞亲戚吃空饷。

还暗中经河内往司隶通商。

还有几批军粮,名义上送往并州前线,实际上中途转了三次手后流向不明。

后面还夹着几张小纸。

上面写着粮车路线、交接人名、假账名目。

哪天出仓。

哪条车队。

哪家商号接货。

最后在何处没了踪迹。

都被和珅拆得清清楚楚。

账做得很花。

可拆开之后,一目了然。

张皓越看,脸色越冷。

“倒卖军粮。”

他说得很慢。

“还是往司隶倒?”

和珅低头道:“臣查到的,是这些。”

张皓抬眼。

“还有没查到的?”

和珅老实道:“大概还是有的。”

殿里烛火晃了一下。

甄宓把朱笔放下,声音已经沉了。

“赵吉贪的是教育部的钱。”

“是孩子读书的钱。”

“是流民孩子、烈属孩子的纸墨书本。”

“这种人不杀,国法就烂了。”

“还有这个赵平,就该跟他爹一起杀了才好。”

张皓啪的一声合上账册。

他看向和珅。

“所以,你深夜进宫,是要告诉朕,赵家已经烂到根了?”

和珅顿了顿。

低声道:“臣想请陛下,救赵吉一命。”

殿内彻底静了。

甄宓猛地抬头。

张皓盯着和珅。

半晌,他笑了一声。

可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和珅。”

“赵家求到你头上了?”

“你收了赵家多少钱?”

和珅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

“赵家还没求到臣头上,臣也还没收赵家的钱。”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呈上。

“不过赵平的拜帖,已经递到相府了。”

“臣估摸着,很快就要求到臣头上。”

甄宓冷声道:“求到你头上也不能救。”

“他该死。”

和珅磕了一个头。

“皇后娘娘说得是。”

“赵吉确实该死。”

张皓眼皮一抬。

“那你还要救?”

和珅抬起头。

脸上没有平日那种讨好的笑。

他很认真。

“陛下,臣不是为赵吉求情。”

“臣是想请陛下,暂时留着赵吉这条命。”

张皓没说话。

甄宓也没说话。

和珅知道,这是让他说下去。

他低声道:“赵吉这种人,不能马上杀。”

张皓冷冷道:“给朕一个理由。”

“因为他的儿子赵平,有三个特点。”

和珅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贪。”

“他明知道有赵云将军在,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赵家也不会缺钱缺资源。”

“赵家从前在常山郡算什么?”

“如今家财起码涨了十倍。”

“这里头有陛下的赏赐,有赵云将军的军功,也有赵云将军地位高了之后带来的势。”

“按理说,他赵平只要老老实实,几辈子都吃穿不愁。”

“赵家哪怕躺着,都能过好日子。”

“可他看见一点油水,还是走不动道。”

“这说明他贪得没眼。”

张皓没说话。

和珅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傻,也胆大。”

“他明知道审判卫无处不在。”

“明知道监察司天天盯着钱粮。”

“明知道太平神国刚立,陛下最恨贪墨军粮。”

“可他还是敢倒卖军粮,敢与司隶暗中通商。”

“这种事,聪明人都知道碰不得。”

“蠢人不一定敢碰。”

“他不一样,他又蠢胆子又大。”

张皓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夸他?”

和珅笑了笑。

“姑且算是夸吧。”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没底线。”

“他做这些事,从不考虑赵云将军会如何。”

“不考虑赵家会如何。”

“更不考虑太平神国的未来会如何。”

“这种人眼里只有眼前的利。”

“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敢替陛下把脑袋伸进洛阳城门里。”

殿里安静下来。

张皓眼神动了一下。

洛阳。

司隶。

仙豆。

他明白了。

和珅没有明说百万斤仙豆。

可张皓知道,和珅说的是哪件事。

要把仙豆悄悄送进司隶,还不能让黄天城内部旧部看出端倪。

干净人办不了。

忠臣更办不了。

赵云、张绣、甘宁那些人若知道仙豆要运去洛阳,只会来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赵平这种人不一样。

他本来就在偷运。

本来就有脏渠道。

本来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钱。

和珅声音更低。

“若杀了他,陛下不过出一口气。”

“若用他,他能替陛下背十口黑锅。”

甄宓脸上仍有怒色。

“那赵吉呢?”

“赵吉贪的是学堂钱。”

“那些钱本该买纸,买书,给流民孩子、烈属孩子读书。”

她看着和珅。

“本宫最恨这种人。”

和珅叩首。

“臣也恨。”

“所以臣说,赵吉该死。”

“但只杀赵吉,太便宜赵家了。”

张皓看着他。

和珅抬头,一字一句道:“他们赵家不是贪么?那就让赵家十倍百倍吐出来。”

“杀赵吉,只能让百姓痛快一天。”

“可榨干赵家,可以修几十所,甚至上百所学堂。”

“可以给更多流民孩子免费发书。”

“可以补烈属子弟束脩。”

“可以给教育部买更多纸墨。”

“还可以立一份太平学田。”

张皓眼神一动。

“太平学田?”

“是。”

和珅立刻从册匣里抽出另一卷文书,摊开在案上。

“陛下,娘娘,如今教育部全靠神国拨款养着。”

“冀州、幽州、并州三州都是如此。”

“学堂只会越开越多,学生越收越多,先生要俸禄,学童要书本,纸墨要钱,桌椅要钱,学舍修缮要钱,孩子来读书,还得管一顿饭。”

“将来天下十三州都归太平神国,学堂越建越多,先生越请越多,学生越来越多,这窟窿也会越来越大。”

“免学费要钱。”

“建学堂要钱。”

“学生吃穿要钱。”

“笔墨纸砚要钱。”

“养先生也要钱。”

“靠国库一年年拨,短时还行,长久一定吃力。”

他指着赵家册子。

“钱花完就没了。”

“田不一样。”

“只要田还在,年年都有产出。”

“赵家的田产,可以先拿来做底子。”

“田产归入太平学田,所出粮米、租谷、布帛,专供学堂。”

“后续若有好心人,想为天下百姓开智尽一份力,也可以往里捐钱,捐田,捐铺面。”

他说到“好心人”三个字时,笑得格外和善。

张皓看着他。

“你说的好心人,是自愿的吗?”

和珅笑容不变。

“当然自愿。”

“臣从不强买强卖。”

“臣只是会让他们明白,把钱放在家里,不如拿来积德。”

张皓差点被气笑。

甄宓却听懂了。

这不是捐。

这是给以后抄贪官、敲世家、让那些想花钱买命、洗白罪名、保家族富贵的人,开一条明路。

和珅又道:“陛下,杀赵吉简单,一刀的事。”

“但钱不会自己长出来。”

“杀了赵吉,确实可以泄一时之愤。”

“可榨干赵家的钱,却能让几万孩子读书识字。”

张皓沉默了。

这话难听。

甚至有些强词夺理。

可他不得不承认,和珅说的有现实价值。

他杀赵吉,能立法。

可赵家那堆田产、商铺、粮储若真拿出来,也确实能养活许多学堂。

张皓讨厌这种有用。

因为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很多恶心事,都披着“有用”的皮。

甄宓皱眉。

“太平学田可以立。”

“赵家的钱,也该吐出来。”

“但若百姓知道赵吉没死,会怎么想?”

“司马尚书会怎么想?”

“蔡师会怎么想?”

“赵云将军又会怎么想?”

这句话问到要害。

张皓也看向和珅。

和珅缓缓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答。

他左右看了一眼。

张皓挥手。

殿内女官悄然退得更远。

门重新合死。

和珅这才压低声音。

“陛下既然要让左慈相信您昏庸无道,那就得从一件足够恶心人的事开始。”

张皓眼神骤冷。

和珅继续道:“救赵吉,正合适。”

“赵吉是什么人?”

“赵云将军的亲叔父。”

“贪的是学堂钱。”

“陛下前脚在朝堂上拒绝大赦,后脚赵家求到相府,赵吉死罪便被暂缓。”

“外人会怎么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会觉得,陛下开始顾念功臣亲族。”

第二根手指。

“会觉得,陛下为了钱,可以动摇法度。”

第三根手指。

“会觉得,臣这个宰相开始卖官鬻狱。”

第四根手指。

“会觉得,皇后娘娘年幼,依赖甄氏旧仆,被臣这个老奴蒙蔽。”

第五根手指。

“会觉得,赵云将军这种忠臣,被家族与朝堂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和珅抬头。

“会觉得太平神国刚立,里面便开始烂了。”

“这太像一个王朝开始腐烂的样子了。”

“左慈一定会信。”

“因为历朝历代,都是这么烂的。”

殿中烛火轻响。

张皓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个计策有用。

越恶心,越真实。

越不像太平道该做的事,左慈越信他张皓开始摆烂了。

他张皓都开始修仙了,这国事不上心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他也清楚,这一刀不是先砍向左慈。

这一刀会先砍在自己人心里。

赵云会怎么想?

司马朗会怎么想?

蔡邕会怎么想?

那些刚刚在开国首朝听见“依法治国,不大赦天下”的百官,会怎么想?

那些烈士家属会不会觉得,太平神国也不过如此?

张皓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

“朕不能赦免赵吉。”

和珅立刻低头。

“臣明白。”

“赵吉不能释放。”

“臣明白。”

“赵吉不许回赵家。”

“臣明白。”

张皓一条条往下说。

“不能让赵家觉得,花钱就能把人买回去。”

“赵吉死罪暂缓,押入苦役营。”

和珅叩首。

“臣领旨。”

张皓拿起笔,蘸了墨。

“赵家半数家产,田产、商铺、粮储,全部充入太平学田。”

甄宓补了一句:“田产铺面要核清,不许拿烂地坏账抵数。”

张皓继续道:“太平学田归教育部名下。”

“皇后复核。”

“户仓造册。”

“监察司查账。”

“谁敢伸手,砍谁。”

和珅连忙道:“娘娘放心,陛下放心,臣亲自去扒。”

张皓又写。

“赵平必须替相府办事。”

“但他的其他罪证继续留着。”

“人盯死。”

“一旦失控,或者敢借赵云名头乱来,立刻把案子翻出来,按律处死。”

“赵家其他人,也查查。”

“有什么问题全压着,等以后算总账。”

和珅应声:“臣领旨。”

张皓继续写。

“此事先不公开。”

“走刑部内部复核流程。”

“明面上,就说赵吉案中尚有同党未清,暂缓行刑,押后复核。”

和珅点头。

“如此一来,既能让外头听见风声,又不算正式翻案。”

张皓盯着他。

“若将来事情压不住。”

“你负责善后。”

和珅深深叩下去。

“臣愿替陛下背这口锅。”

张皓冷笑。

“不是替朕。”

“是替太平神国。”

和珅一怔,随后叩首。

“臣记住了。”

甄宓:“……”

张皓把写好的条子吹干,盖了私印,递给和珅。

“拿去。”

“别让朕后悔。”

和珅双手接过。

那张纸很轻。

可他拿得很稳。

这不是赦免。

但足够用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

甄宓低声道:“赵云将军那边呢?”

张皓揉了揉眉心。

“先瞒着吧。”

甄宓有些担忧。

“若他知道……”

张皓叹了口气。

“他一定会来找朕。”

“到时候再说。”

他看着案上的赵家册子,声音沉了几分。

“子龙已经够难了。”

“他家里这些破事,不能再让他背。”

和珅低声道:“陛下放心,赵平那边,臣会把事办的妥帖。”

“也会让外头以为,是臣收了赵家的好处。”

张皓看了他一眼。

“你别趁机真收。”

和珅立刻挺直腰。

“陛下这话就冤枉臣了。”

“臣哪敢,就算真收,那也是替陛下先收着。”

甄宓:“……”

张皓:“……”

张皓指着门口。

“滚。”

和珅却没走。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陛下,还有一事。”

张皓看他。

“还有事?”

“有。”

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纸笺,又从怀里取出一只朱漆小匣。

正是傍晚送到相府的那只。

匣子不大。

没有名帖。

只压着一张折好的素白纸笺。

和珅把纸笺和小匣一并放在案上。

张皓眼神一凝。

“这又是什么?”

和珅道:“今日酉时三刻,有人送到相府门房。”

“送东西的人没留名。”

“门房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匣子上只压着这张纸。”

张皓拿起那张素白纸笺。

打开。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枚印。

张皓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这印……”

甄宓问:“谁的?”

殿中一下安静。

张皓没有立刻问。

他伸手打开朱漆小匣。

匣中放着一封信。

信封很薄。

没有署名。

封口处却用极细的蜡封着。

蜡上也按着同一枚私印。

张皓拆开信。

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他怎么会给你写信?”

话刚出口,他目光忽然停住。

信上第一行字,便让他的眉头皱起。

第二行看完,他的脸色变得古怪。

又往下看了两行。

张皓猛地坐直了。

像是震惊。

又像是荒唐。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后背发凉。

甄宓心头一紧。

“张郎,怎么了?”

和珅也抬起头。

张皓捏着那封信,盯着上面的字,半晌没说话。

随后,他抬头看向和珅。

声音有些发干。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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