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灰褂子问鱼价,韩二先把鱼带回
“买鱼,还是问话?”
铁牛把登记板横在门房线外,没有让灰褂子往里挪半步,门房旁的新副牌刚晾干,上头写着外人先登记,船只按编号进。
灰褂子扫过门牌,又看了看新铺的筐路,空鱼篓碰到裤腿,发出一声响。
“路过,听说南湾村收鱼,过来问个价。”
铁牛照着楚辞教过的话问。
“姓名,来处,问谁。”
灰褂子嘴唇动了动。
“买两条鱼,还得把祖宗写上?”
铁牛没有接话,只将登记板往前递出半寸。
“你不写,不能进。”
楚辞站在称边,没有往门房走,只抬头说了一句。
“铁牛,照规矩办。”
铁牛把笔按在登记板上。
“写。”
灰褂子盯着板面,拇指在鱼篓把手上蹭了两下,过了片刻才开口。
“许二。”
小宝坐在门牌下,字本摊在膝头,抬头问了一句。
“许字怎么写?”
灰褂子朝孩子看过去。
“言午许。”
铁牛照着记下,又问。
“来处。”
“镇口。”
“问谁。”
灰褂子没有马上答,目光掠过门房桌边,又往主库方向看了一眼。
“问南湾村收散鱼多少钱。”
陈江海从主库后墙出来,鞋底沾着墙根湿泥,人站到门房内侧,才看向灰褂子。
“南湾村不收散鱼。”
灰褂子抬起眼。
“外头都说你们要管全镇鱼价。”
陈江海没有接外头二字,只问他。
“谁说的,写下来。”
灰褂子脸上的笑淡了。
“我哪知道是谁说的。”
楚辞走到门房桌边,翻开谣言栏,将空白记录页压平。
“那就写听说,未见人名。”
铁牛跟着念。
“听说,未见人名。”
灰褂子把鱼篓换到另一只手,眉头皱起。
“我就是随口问问。”
陈江海看着他。
“那你问完了。”
“南湾村只按合同供货,不收散鱼,不定镇上鱼价。”
“你要卖散鱼,去收购站,去饭店,去镇口摊,别到门房问空话。”
灰褂子眼皮跳了一下。
“胖金水收购站都封了,你们不收,散户卖给谁?”
刘德旺站在旁边,攥紧板车把手。
“我鱼干摊也只按合同拿货,不替南湾村收散鱼。”
“想晒鱼干,就自己去供销社领盐票。”
田副主任还没离开,听见盐票二字,往前走了半步。
“供销社盐票按规矩走,跟南湾村鱼价没关系。”
灰褂子见三条路都问不出缺口,鱼篓又碰了下裤腿。
“那我走。”
楚辞抬手拦住他。
“留答复。”
灰褂子回过头。
“什么答复?”
楚辞将纸推到铁牛面前。
“你来问鱼价,南湾村已经答了。”
“写来访答复,来人许二,问散鱼价,已告知南湾村不收散鱼,不定全镇鱼价。”
铁牛低头写完,将笔递过去。
“签名。”
灰褂子盯着纸面,手悬在半空,没有接笔。
陈江海站在门房里,语气平稳。
“不签也能走。”
“铁牛,记拒签。”
铁牛提笔,刚写下拒字,灰褂子便伸手按住登记板,在后头歪歪扭扭写下许二两个字。
“行了吧。”
小宝看着那两个字,小声嘀咕。
“许二两个字,不像常写的。”
楚辞看了他一眼。
小宝便闭上嘴,低头翻到字本下一页。
灰褂子拎着空鱼篓离开后,张根想往外跟,脚刚迈出门房线,陈江海便抬手拦住。
“不追。”
张根停住脚。
“他有问题。”
“有问题,也先写在纸上。”
楚辞将来访答复夹进谣言栏。
“他今天来,是想让南湾村承认收散鱼,或者承认管镇上鱼价。”
“现在纸上写清楚,南湾村不收。”
王主任点了点头。
“这张我带去公社备案。”
“镇上再传,就贴村务说明。”
陈江海看向刘德旺。
“你的副牌今天写好,下午挂出去。”
刘德旺连忙点头。
“我回去就抄。”
小宝抱着字本抬头。
“刘叔,你那个字太歪,我给你写一张样子。”
刘德旺笑得发窘。
“那我付酥糖。”
小宝认真想了想。
“这回收鱼干。”
楚辞拍了拍他的字本。
“先写字,别谈价。”
称边,韩二带回来的第一批鱼已经分筐,碎冰压在鱼身上,鱼鳞泛着潮光。
赵小六抱着副账,跟着鱼筐一筐筐往下报。
“迎宾楼备货,一号筐,三十九斤六。”
“二号筐,四十二斤一。”
老梁在温度栏签名,马建国签主库进出,春生抬筐,石头复筐,筐路上脚步不断,账页上的时辰也一格格落下。
沈科长站在门房外侧看了一阵,目光停在赵小六的副账上。
“你们这副账,就赵小六一个人记?”
楚辞答道。
“他记副账,我看正账。”
沈科长点了点头。
“县里以后推广样表,要是有人问南湾村怎么教人,我能不能说?”
楚辞看着他。
“说表,不说人。”
“赵小六是南湾村的人,不是县里的样板。”
赵小六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又赶紧往下写。
小宝在旁边提醒他。
“别停太久,时辰会跑。”
赵小六赶紧补上时辰。
韩二走到陈江海面前,将潮本摊开。
“海哥,第一批四百二十斤,中上货稳,尖货少。”
“明天再补一网,八百斤有底。”
陈江海问。
“水呢?”
韩二指着潮本上的潮线。
“水往里满。”
“明早还能打中上货,后天下午风可能转,验收当天早上不适合再出远口。”
王大海站在旁边接了一句。
“所以明天补足,后天只压冰,不追新鱼。”
楚辞在流程表上改清排期。
“迎宾楼八百斤,今日四百二十斤,明日补足,后天保鲜复核,验收日送红星。”
老梁皱着眉。
“后天冰得足,旧冰不能顶新冰。”
楚辞看向门房外的木桶。
“新桶两只收不收?”
老梁过去看了眼桶内水线。
“不漏。”
周老三抬手敲了敲桶底。
“桶底也稳。”
楚辞点头。
“收两只,十块定钱转货款,余下按四只总价结。”
老许赶紧接话。
“后两只我明天送。”
楚辞看着他。
“不赶夜工。”
“桶箍要是松,钱照扣。”
老许笑着应下。
“知道,南湾村连钉子都记账。”
午后,王德发匆匆进门,铁牛照例让他登记第三回来访。
王德发边写边说。
“老朝奉有回话。”
陈江海在门房桌边坐下。
“说。”
王德发将帽子放到桌上。
“曹亮昨晚找人去了老朝奉那边。”
“他没见到老朝奉本人,被门口的人挡了。”
“曹亮放话,说南湾村鱼路不干净,东阳门市那单,是老朝奉从中倒货。”
楚辞问。
“老朝奉怎么回?”
王德发看向陈江海。
“他只让人带一句,东阳门市有章,红星饭店有秤。”
陈江海点头。
“够了。”
王德发又说。
“还有一句,他没让我写纸上。”
楚辞手里的笔停在纸边。
“没落款的话,不进门房。”
王德发愣了一下。
陈江海看向他。
“他说不能写,就别替他往外传。”
王德发苦笑着点头。
“行,那句我烂肚子里。”
楚辞将老朝奉的回话记进省城风险栏。
“曹亮试图牵扯老朝奉,老朝奉未见,只回正式验收口径。”
沈科长在旁边听着,脸色沉下去。
“曹亮已经被采购科拦着,他怎么还敢在外头闹?”
王主任看着他。
“这就得看商业局以后怎么坐了。”
沈科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便条,放到桌上。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楚辞没有先接,只问。
“有函吗?”
沈科长取出正式函递过去。
“县商业局内部询问,曹亮托人打听东阳门市试单是否占省水产计划。”
“我写了意见,门市零售调拨,不归县商业局统调。”
楚辞从头看到尾,又递给王主任核对。
“这张能用。”
陈江海问。
“谁让你写的?”
沈科长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停在文件袋边缘。
“办公室有人提过,南湾村多头供货,该统一登记。”
“这话没落名,我也没让它落成文书。”
王主任看着他。
“谁?”
沈科长摇头。
“还查不到。”
陈江海靠着桌沿。
“下回没落名的话,不接。”
沈科长露出苦笑。
“我明白。”
楚辞看着他。
“南湾村的纸就这么干净。”
“你要用南湾村的副本,就按南湾村的规矩走。”
沈科长沉默片刻,点头。
“我记住。”
傍晚,张根从县里带回公安口信,进门先登记,随后把消息递到陈江海面前。
“缺耳曹认出灰褂子的照片了。”
“他说那个许二不叫许二,是替人放茶摊话的,常在省城车站一带跑腿。”
王主任脸色沉下来。
“省城车站?”
张根点头。
“公安还说,草图那条线,左脚拖的人可能不是供电所的人。”
“有人借供电所名头,让他去看主库外墙。”
楚辞将灰褂子的来访答复抽出来,放到桌上。
“他今天签过名。”
陈江海扫了眼那两个歪字。
“明天送公安,副本给,原件留村。”
小宝在旁边提醒。
“原件不出村。”
铁牛也跟着说。
“人带手续来看。”
楚辞朝两个孩子点头。
“对。”
韩二站在门口,没有插进案子的事,只望着海面。
“海哥,晚上水声又满了一截。”
王大海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
“秋汛第二波要进来了。”
陈江海问。
“能不能撒开手?”
王大海摇头。
“还差一口。”
“明天风不转,才能看见大口子。”
韩二补了一句。
“迎宾楼八百斤能稳。”
“可军区五百斤要是明天落函,东阳再追单,主库冰会吃紧。”
楚辞将笔尖落在三线产能栏上。
“这句话写进去。”
赵小六抬起头。
“三线同压,主库冰量吃紧,待排。”
铁牛咽了口唾沫。
“真会三条线一起压过来?”
陈江海望向海口,潮声一阵接着一阵,海上的鱼还没起完,岸上的人已经先闻到腥味。
“秋汛一开,鱼来,人也来。”
话音刚落,王德发饭店的跑腿人骑车冲到门房线外,车轮在筐路边停住。
“王经理,军区孙科长急电。”
王德发回头。
跑腿人喘着气,将纸条递过去。
“第二批五百斤尖货正式函,明早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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