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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楚辞定三条铁律!陈江海赴县城


三月二十九日。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楚辞是被灶房那只老母鸡扑腾翅膀的声响弄醒的。

她侧过头摸了一把旁边的被窝,温热还在。

耳朵贴着枕头听了两秒,外头海风呜呜灌进院墙,里头陈江海的呼吸长一口短一口,节奏比平时碎了些。

没睡实。

楚辞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他小臂上,没拍,只轻轻扣了两下。

陈江海当即翻身坐起,动作利索。

“几点了?”

“四点半多一点,比闹钟早。”

楚辞撩开被角下了炕,脚尖踩进布鞋摸黑往灶房走。

铁钳拨开灶膛底下的余烬,一撮松针填进去后呼呼吹了两口。

火舌跳起来,映得灶壁上晃动的铜瓢影子来回摇摆。

锅里搁了隔夜的粥底再添上半瓢水,木盖子严严实实扣上。

她转身去碗橱摸出两只咸鸡蛋,在灶台角磕裂了壳后整齐码进碟子里。

院子那头传来井绳哗啦啦的响。

陈江海打了半桶凉水兜头浇在后脖颈上。

嘶了一声。

三月底的井水没有正冬那会儿拔凉,但也不暖和,贴着头皮往下淌的时候脑子里的困意一扫而空。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跨进堂屋换衣裳。

把墙钉上的灰色中山装摘下穿好,扣子从底下一颗颗摁实。

低头抖落裤脚折边,确认没沾泥。

前天刷出来的胶底鞋在门背后晾了两天已经干透,踩上去底子还算硬实。

帆布包从老木柜里掏出来挎在肩上。

手探进侧兜摸了一把。

空的。

烟盒纸那张早在六天前就给了王德发。

但收货条和挂靠手续都还藏在暗格里。

他把带子往紧拽了一圈,扣眼卡实。

灶房门帘挑开,楚辞端着两碗热粥出来。

八仙桌上搁了碟咸蛋和萝卜条,碗边还靠着两块冷馒头。

“先吃。”

陈江海拉开椅子落座,端起碗呼噜噜往下灌。

粥不稠,加了几粒碎花生,透着回甘。

楚辞坐在对面,筷子夹着萝卜条往嘴里送了两根,嚼完咽了才开口。

“包带了?”

“带了。”

“工具袋呢?”

陈江海端碗的手悬在半空。

“不用带那个。”

“带上。”楚辞搁下筷子看着他,“工具袋里的螺丝刀跟扳手不碍事,挂在车后座。你从王德发那出来万一绕到肉联厂看一眼冷库,工具在手上不用多跑。”

“好。”

陈江海不争这些。

她说带就带。

楚辞拿手背按了按嘴角。

“三句话你记好。”

陈江海把碗放下。

“第一句,进门先稳住这话昨天说过了,你别打岔。我补一条。”

“你补。”

“王德发要是查出车挂在某个单位名下,你必须追问一句,这车是单位公车还是私人挂靠。”

陈江海点头。

“区别大不大?”

“大。”楚辞食指竖起来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公车说明对方动的是公家资源,私人挂靠说明对方拿单位的牌子遮脸。前者是组织行为后者是个人行为。咱们的应对策略完全不同。”

“明白了。”

“第二句。”楚辞中指弹出来,“王德发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名字你都给我刻进脑子里。人名也好单位名也好,回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你放心。”

“第三句。”

楚辞搁下筷子,身子越过桌面往前压了半寸。

“不管查出来的结果多炸,你嘴里绝不能蹦出一个字。”

陈江海抬眼。

“什么字?”

“怕。”

院子里海风掀过矮墙,角落的松针堆子沙沙响了一阵。

楚辞退回椅背。

“王德发这人精,你口气稍微变一点他三秒钟就能听出来。他要是看出你慌了,他自己得先慌。他一慌后头帮你办的事就全得走样。”

“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没怕过。可万一查出来的名头吓人,你本能会皱眉头。皱眉头在王德发眼里跟打退堂鼓是一回事。”

陈江海把最后一块冷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媳妇。”

“嗯。”

“你就说吧,你估摸着这车挂在谁名下。”

楚辞没有马上接话。

“猜也没用,等实锤。”

“那你心里有谱没有?”

“有。”楚辞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但我不说。你带着空脑子去听,回来原封不动倒给我,比你带着预设去听要稳当十倍。”

陈江海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空脑子。”

他拎起门后头的帆布工具袋在手里掂了掂,扁平的扳手在布料里碰出一声轻响。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里灯火微亮,楚辞的影子映在窗棂纸上,正弯腰往灶膛里拨灰。

东屋那头没动静,小宝睡得安稳。

“走了。”

“路上骑慢点,天没亮透别抢。”

陈江海嗯了一声,大步跨出院门。

永久牌自行车靠在院墙外的石桩旁,链条上昨晚抹了点缝纫机油,手一拨就转得顺溜。

工具袋用麻绳勒紧在后座横杠上,帆布包斜挎过左肩。

他长腿跨过大梁,脚踏板重重踩下,车轱辘碾着碎石路发出吱嘎声响。

村路上黑乎乎的。

东边天际连那条灰白口子都还没撕开。

海面闷声拍着礁石,一下接一下。

他弓起背蹬着踏板,穿过村口那棵老柳树。

柳条抽了新芽,在风里刷刷扫过他肩头。

路过大柱家院子,里头跟上回一样黑灯瞎火。

整个南湾村连条狗都没惊动。

出了村,两侧油菜地在暗影里黑压压一片。

风灌进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陈江海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最顶上那颗,拼命往前蹬。

脑子里来回滚着那三句交代。

得问清楚是公车还是挂靠。

所有名字必须刻进脑子里。

还有最要紧的绝不能皱眉头。

车轱辘越转越快。

碎石路变成了压实的煤渣路,石浦镇那座老灯塔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显出形来。

天光顺着东边一点点渗出来,将乌黑的云层底下洇开一道蛋清色的亮边。

他迎着风一路往北。

今天这一趟总算要把那口捂了半个多月的黑锅掀开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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