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无视
江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柳月私下里给他的报价,只有五两银子。
他原以为那是市价,可如今听这位宣管事报出“五两三钱”,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柳月还往里垫了些人情。
陈铮在旁边听了,温和说道,
“宣管事,能否抹了那三钱银子的零头?就当给我个颜面。这小子虽然现在还在站桩,但心性稳,今后定然成就不凡。”
宣管事听了,并没急着应声。
他能在灵宝轩当上管事,眼光自然是老辣的很。眼前这少年分明是下等之资,日后怕是谈不上成就。
若按他往日的性子,这种资质的少年,他断不会多看一眼。
可看了一眼陈铮,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陈镖师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三钱银子的零头,我便做主抹了。”
宣管事把瓷瓶推向江陵,“五两银子,成交。”
江陵起身谢过,从怀里摸出十五两沉甸甸的银锭,一次性买了三颗。
这三颗,正好够他一个半月所用,足足可以持续到两院比试了。
宣管事收好银子,不由得多看江陵一眼。
这少年看上去一副清贫的模样,原本他都做好了要赊欠的准备,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将钱财拿了出来。
莫非是陈铮借于他的?
就在此时,他们忽听外头前堂一阵脚步声杂沓,夹着伙计连声招呼,动静比寻常客人进门大得多。
帘外有人扬声道:“周二公子到——”
随即便见一行人鱼贯而入,前头是个锦衣少年,走路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逼人的势。
左右跟着两名衣着体面的随从。
江陵一眼便认出,他正是武馆一院里风头最盛的周杭。
他身边还跟着一人,有些眼熟,好似也是武馆的学徒
宣管事话音一顿,尚未来得及起身相迎,外头掌事的大管事已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笑意堆得极满,拱手连声,
“哎哟,周公子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您要的东西,早给您留着了。快请进内堂坐,茶水现成。”
前堂里原本挑药的客人、问价的行商都不由得停了声,纷纷侧目。有人压着嗓子道:“这便是周府那位天骄?果然气派不凡。”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周府是绥安县两大家族之一,财帛惊人,哪是咱们能比的?听说这位周公子在武馆里都有人给他让路。”
周杭神色淡淡,只嗯了一声,像是习惯了这般奉承。
随口吩咐:“帮我取气血散取十瓶,另把那匣固元丸也一并算上。银钱照旧记账,回头让人到府上取。”
“好好好。”大管事连连应声,忙叫伙计去后库取货,又亲自引周杭往里走,姿态恭敬得近乎小心。
十瓶?
江陵忍不住惊叹,这人比人还当真是气死人,他买了三颗都要精打细算之后的开支,而这人一出手就是如此之数。
不过,他既然是来这边买气血散的,怕也是在准备即将到来的二院比试了。
是想要趁着这些日子,冲击炼皮境?
就在这时,周杭瞧见了坐在偏厅里的陈铮,便走上前来。
周杭笑着对陈铮拱手:“陈师兄也在?来买药么?也是气血散?”
陈铮起身回礼,语气客气:“带师弟来买两瓶,打基础用。”
周杭顺势瞥了江陵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故意为之,将眼皮挪了开来。
笑意浅得很,目光只落在陈铮身上,就连一旁向自己拱手的宣管事也当做不存在,
“陈师兄若以后要来灵宝轩取东西,”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天然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必同旁人费口舌,先遣人到我府上知会一声便是。我与灵宝轩往来久,是这里的大主顾,许多事好说。”
宣管事也陪笑:“周公子说得是。只要周公子一句话,咱们轩里必当先紧着周府。”
陈铮脸色微僵,看江陵一眼,又觉得不好驳了周杭面子,只能道:“多谢周公子。”
周杭点点头,便随大管事往内堂去,前堂的人群还在跟着他的背影低声议论,热闹了一阵才散。
“师弟......”
陈铮似乎想说什么安抚江陵。
江陵却只是摆摆手,“无妨,既然谈拢了,咱们离去便是。”
江陵与陈铮和宣管事告别,办妥买卖出了灵宝轩。
内堂中。
那位武馆弟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周公子,方才陈师兄旁边那人,好像是二院的江陵。”
周杭连眉都未动一下,只随意摆了摆手:“不记得。小人物罢了。”
他顿了顿,又说一句,“以后结交人要分轻重。正式弟子、一院里真正有天资的那几个,才值得费心。
二院里只那个侯策倒还算有点用处,随意给些好处便会听话了,往后可稍留意。
若时能突破炼皮,收来做个护院教头、带几名家丁习武,亦不算亏。”
那人连声应是。
......
下午。
平民巷,墙根的潮气顺着土缝往外冒。
张媛臂弯里挎着竹篮,篮中剩下几把野菜的根须还带着泥。
她方才把柴与野菜卖给了街口一户小饭铺,掌柜抠抠搜搜地数了她十几文钱,还是散钱,没给成串。
铜钱沉在掌心里硌得慌,张媛却没觉得多欢喜。
江陵前些日子塞给她二两银子,说让她歇一歇,别再这样起早贪黑。
可她一想起儿子练武要花钱、吃药要花钱,便怎么都闲不住,总觉得手一停,家里就要塌下来似的。
她刚走到巷口,脚步便不由得慢了。
巷口的槐树下站着几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衣襟敞着,腰间或挂短棍或别匕首。
邻居刘大娘正陪着笑脸同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张媛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半步。她一眼认出来,那几人是黑虎帮的。
往日黑虎帮的人进巷子,可都是横眉竖眼,张口就要钱。张媛攥紧了手里的铜钱,指节发白,想着要不要绕路从后巷走。
偏那几人已经看见了她。
为首那汉子收了往日的凶相,朝她拱了拱手,语气竟客气得像是来走亲戚,
“张大娘回来了。前些日子巷里受了张彪那厮的气,我们二当家萧爷心里过意不去,叫我们挨家挨户赔个不是。这个你收下。”
说着,他身后一个帮众把东西递了过来:
一小袋精米,外头用麻布扎紧;一包粗盐,用油纸裹着;还有一小块碎银,用红绳系着,约莫一两上下。
张媛怔住了,心里发虚,不敢伸手:“这……这怎么使得……”
这些人猛然间一改平日里的德行,倒是让张媛心中更生疑窦,怕别是什么别的把戏。
那汉子把东西往她手里一放,声音压得更低些,
“张大娘别怕。我们萧安萧二爷爷说了,张彪惹下的账,帮里认。
你们受过的委屈,能补多少补多少。收着吧,省得日后再叫人说我们黑虎帮只会欺负穷人。”
他说完又朝刘大娘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便走,连巷子里的泥都没多踩几脚,走得干脆利落。
张媛捏着那块碎银,手心直冒汗,只觉得稀奇得像做梦。
等那几人拐出街口不见了影,刘大娘才拍着胸口喘气,凑过来和张媛道,
“你说怪不怪?这萧二当家的,还真不像张彪那路货。前些日里巷里被抢了钱的几家,他都叫人补上了,听说还真是他自个儿掏的腰包,连帮里账房都不乐意呢。”
张媛半信半疑:“黑虎帮还能讲这个理?”
刘大娘啧啧两声:“不清楚,反正现在看啊,是好事。
或许县里的老爷终于出手管了他们也说不准。毕竟这年头,江湖人也怕官府盯上,名声坏了,生意就难做。”
她说着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压着嗓子问,
“对了张妹子,你还记不记得东街那许家?就是前些年送儿子去湘城的那户。”
张媛当然记得,几乎脱口而出:“许平?自然记得。他小时还同我家老大在一处玩过,来过家里吃过饭呢。”
刘大娘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夸张,
“可不是他!听说许平前些日子回了绥安县,现在在县衙里做事。
似乎是帮着誊写、拟稿、抄录之类的,出入后堂都有人引路。
你说你家江陵现在哪还攀得上人家?一个在武馆里熬着,一个都进衙门了,那可是官门里的路子啊。”
张媛听得心里一沉,她下意识想替江陵争一口气。
想说我家江陵在武馆习武,已颇有成效。
可衙门有名目、有门牌、有体面;而练武人的好,她说不出个章程。
万一说得多了,反倒给江陵丢脸。
手指不由得把米袋的麻绳攥得更紧,绳结勒进掌心的老茧里,只轻轻嗯了一声,顺着刘大娘的话敷衍过去:“官门里……是体面。”
(https://www.shubada.com/129248/3828596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