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吊死鬼
老汉凑近了,眯着昏花的老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变得愈发惊疑。
“像……真是像……”他喃喃自语,“这眉眼,这鼻子,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黎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老丈,您说的是谁?”
老汉叹了口气,指了指村东头一间早已破败的茅草屋,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惋忌。
“唉,也是个苦命人。这画上的娃,要是再小个几岁,就跟我们村里,周家那闺女的儿子,一模一样。”
黎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追问道:“老丈,您能仔细说说吗?这周家闺女,是怎么回事?”
老汉放下水桶,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闺女叫周巧珍。”
“巧珍年轻时长得水灵,不甘心在村里穷一辈子,十几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去京城讨生活了,也不知是做什么。这一去,就是好些年。”
“有一天,她突然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也没带男人,却带着身孕。村里人都说,她是在京城让人骗了,不清不白地生了孩子,没脸待下去,才回来的。”
老汉摇了摇头,满是唏嘘。
“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苦啊。巧珍白天给人浆洗衣裳,晚上纳鞋底,拼了命地想把那孩子拉扯大。那孩子叫小宝,身子骨弱了点,三天两头生病。”
“后来呢?”黎五追问。
“后来……”老汉的眼神黯淡下来:“孩子丢了。”
“巧珍到处找,找了小半年,人都找脱了形。最后一天,她不找了,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一根麻绳,就在房梁上……把自己给吊死了。”
老汉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岁月的沧桑和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作孽啊……”
黎五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手里的那张画像,仿佛有千斤重。
作孽啊……
黎五收起画像,谢了老汉。
他不敢耽搁,问明了周巧珍旧宅的方位,便立刻寻了过去。
村东头,最偏僻的角落。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周遭的生气格格不入。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被风雨侵蚀得发黑腐烂,木制的门窗早已歪斜,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将这间小屋衬得愈发阴森,像一只蹲伏在暮色中的孤坟。
黎五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屋里光线昏暗,目之所及,皆是厚厚的积灰。
蛛网更是随处可见,从房梁垂到桌角,从窗棂拉到墙根,将这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盘丝洞。
正对着门的,是堂屋。
一张破桌,两条长凳,都已看不出本色。
黎五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头顶的房梁。
那根黑黢黢的木梁上,仿佛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绳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肩头掠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根房梁上。
是九条。
安槐为了方便他们随时传递消息,特意让它跟着的。
它歪着头,一双豆大的黑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光,仿佛能看透这屋子里积攒了数年的阴晦与怨气。
黎五不敢久留,迅速退了出来,找了个干净地方,从怀中掏出纸笔,将老汉所言和此地所见,言简意赅地写了下来。
“周巧珍,王家屯人。未婚生子,小名小宝。数年前,小宝失踪,巧珍寻子无果,自缢于家中。其子样貌,与阿禾九分相似。”
他将写好的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管里,绑在九条的腿上。
“去吧,九条。”黎五低声道:“送到主子手里。”
九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
京城,缉妖司。
九条飞上安槐的桌子。
安槐取下它腿上的竹管,展开纸条。
红莲凑了过来。
安槐将纸条递给她。
红莲看完,柳眉一挑。
安槐吩咐:“一个含冤自尽之人,执念最深。她很可能被困死在自尽之处,永世不得超生。”
“你去一趟,把她找出来,问个清楚。”
“遵命。”
红莲盈盈一笑,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人已消失不见。
***
王家屯,周巧珍旧宅。
夜色更深了。
黎四已经与黎五汇合,兄弟二人守在屋外,看着那间黑洞洞的破屋,心里直发毛。
“老五,你说这里面,真的有……那玩意儿?”黎四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问。
“主子既然派了红莲姑娘来,就绝不会错。”
黎五虽然也紧张,但对安槐的判断深信不疑。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拂过。
红莲一袭红衣,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把黎四吓得差点跳起来。
“红、红莲姑娘!”
红莲懒得理会他们的一惊一乍,径直走向那间破屋。她推开门,屋内的景象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她走到堂屋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烛,点燃。
昏黄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也让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显得愈发狰狞。
红莲又拿出阿禾的画像,平铺在桌上,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画像上阿禾的眉心。
她幽幽开口:
“尘归尘,土归土,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屋中游魂,以血为引,以亲为召,速速现身。”
话音落下,屋子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
黎四和黎五在屋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牙齿都开始打颤。
屋顶之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缕黑色的怨气,从那根吊死过人的房梁上缓缓渗出,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女人,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脖子上还缠着一圈深深的紫黑色勒痕。
她就那么从房梁上,头下脚上地,一点一点,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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