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财神娘娘
杭玉堂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安槐牵着,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京城。
他的脑子里,除了“金子”,还是“金子”。
不是一颗一颗,也不是一箱一箱。
是一座山。
一座被薄薄石皮包裹着的,金山。
当第一批由三千精兵日夜不休开采出的黄金,由上百辆重型马车护送,浩浩荡荡地驶入京城时,整个大燕的都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那一日,天光大好。
可当那些盖着厚重油布的马车在午门前一字排开,当杭玉堂亲手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时,所有光芒,似乎都被瞬间吸走了。
金子。
堆积如山的金子。
不是铸成元宝,也不是打成金叶。
它们就是最原始,最粗犷,最野蛮的模样。
大块的狗头金,掺杂着石块的金矿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暴力的,让人无法呼吸的财富光芒。
风停了。
鸟不叫了。
靳朝言站在城楼之上,一身龙袍,身姿笔挺如松。
他身后,是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死寂的人群。
“天……天佑我大燕!天佑大燕啊!”
一个白发苍老的言官,竟是老泪纵横,当场就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如同燎原的星火。
“娘娘千岁!”
“财神下凡!这是财神娘娘下凡了啊!”
城楼上,户部尚书——那个前几日还在朝堂上哭穷,说国库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的老头儿——此刻胡子都在抖。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垛,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钱……钱……这么多钱……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旁边的兵部尚书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张!你掐我一下!快!”
整个朝堂,疯了。
那些曾经对“全民种树”这种异想天开的国策腹诽不已,觉得皇后娘娘是在胡闹的官员们,此刻看向安槐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
是狂热的崇拜。
什么叫高瞻远瞩?
什么叫经天纬地之才?
谁敢说一句皇后娘娘的不是,现在他们能冲上去跟谁拼命。
开玩笑!
这哪里是皇后娘娘?
这分明是行走的国库,是会移动的财神爷!
财神娘娘说的话,能有错吗?
别说种树了,现在安槐就是说要在皇宫屋顶上种菜,他们都能连夜搬着梯子去松土!
靳朝言看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出门带了点土特产回来的安槐,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他抬起手,声音沉稳如钟,传遍整个午门内外。
“传朕旨意!”
“即日起,‘树海计划’列为大燕最高国策!凡大燕子民,皆需听从调遣,上下一心,植树造林,以御北境活沙!户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若有钱粮器械短缺,皆可从‘皇后私库’中支取!”
京城的喧嚣与狂热,安槐并未放在心上。
钱的问题解决了,她没有在宫里多留,去了三石坡。
还是那片乱葬岗,还是那棵老槐树。
白日里,此地阴气稍减,但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索。
银杏老祖宗坐在老槐树下,似乎在跟它聊天。
安槐走了过去,说明情况。
银杏老祖宗答应得异常爽快,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答应你的,那就走吧。”
“走。”
这一次,没有大军随行,只有寥寥数人。
他们转眼就到了边关。
出了关,便是蛮族的草原。
按照以往的经验,再往前走不出半日,便能看到蛮族牧民的帐篷,看到成群的牛羊,听到他们豪迈的歌声。
然而,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整整一天。
马蹄之下,不再是丰茂的青草,而是变得稀疏、枯黄。
空气中,闻不到草木的芬芳,只有一股干燥而沉闷的土腥味。
最可怕的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牛羊,没有牧民,甚至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孤独的马蹄声。
“不对劲。”
安槐她翻身下马,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土是黄色的,干燥,松散,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草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沙。
细密的,黄色的沙粒。
黄沙已然越界,如同一只贪婪的巨兽伸出的舌头,舔舐着草原最后的绿意。
边界分明,一边是垂死的草,一边是无尽的沙。
“它来了。”
银杏老祖拄着拐杖,走到那沙与草的边界,眼中映出远方灰黄色的天空。
他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带着一丝叹息。
“沙漠,有了自己的意识。它知道你们的计划,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安槐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踏入沙漠,周遭的温度便骤然升高。
热浪翻滚,像无形的墙,挤压着每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沙粒,呼吸间,口鼻里尽是沙土的味道。
他们朝着记忆中蛮族王帐的方向疾驰。
越往里走,黄沙越厚。
起初只是没过脚踝,后来是小腿,再后来,连马匹都开始举步维艰。
原本应该是平坦的草原,此刻却变成了起伏不定的沙丘。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卷起漫天沙尘,遮天蔽日,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姐姐,你看那!”
银铃突然指着远处一个沙丘的顶部,惊呼出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巨大的沙丘顶端,斜斜地插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图腾柱。
上面雕刻着蛮族信奉的狼神图腾,只是此刻,图腾柱已经褪色断裂,大半截都被埋在了黄沙之下,只露出狰狞的一角,像一只从地狱伸出的、不甘的枯手。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或者说,是目的地的遗址。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蛮族的城市?哪里还有连绵的帐篷和热闹的集市?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沙海。
一座又一座巨大的沙丘,如同坟墓,将曾经鲜活的一切,尽数掩埋。
风吹过,一座沙丘的顶部被吹开,露出了一角黑色的帐顶,但很快,又被流沙重新覆盖。
一切,都没了。
一座城,几十万蛮族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黄沙吞噬了。
安槐站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俯瞰着这片死亡之地。
师父呢?
周鬼眼说,要在这里等她。
可现在,城没了,人也没了。
师父在哪里?
如果跑了,不会不联系她。
安槐不敢想下去。
海祭呢?
周鬼眼说过,要对抗那幕后的黑手,要彻底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必须找到沧溟瀚域,重启上古海祭。
几十万人,说没就没了。
那海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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