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自毁
可那恶鬼狡猾至极,身形在黑雾中时隐时现,更有无数藤蔓与鬼脸护在他身前,根本无法近身。
“……放弃吧!”
恶鬼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安槐,你本就是至阴至煞之体,与我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何必跟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正道蠢货?”
“聒噪。”
安槐冷冷吐出两个字,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九幽听令,百鬼夜行!”
她身后的阴气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一尊面目模糊的巨大鬼王虚影。鬼王高达数丈,头生双角,一双眼眸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鬼王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那些冲撞护罩的鬼脸瞬间被吸力拉扯,发出更为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鬼王口中,化作了安槐的力量。
以鬼噬鬼!
“谢无衣”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一瞬。
他没想到,安槐对阴气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找死!”
恶鬼被彻底激怒,他不再戏耍,双手高举过顶,整座岛屿的黑雾与血光都向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柄长达丈余的、由无数藤蔓与符文纠缠而成的巨大黑色长枪!
枪尖之上,怨气冲天,杀意凛然!
“这一枪,送你们归西!”
恶鬼狂笑着,将那柄毁天灭地的长枪,对准了安槐与周鬼眼,奋力掷出!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枪撕裂!
周鬼眼脸色煞白,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金光暴涨,却也知道,这一击,他们挡不住!
安槐瞳孔骤缩,身前的鬼王虚影咆哮着迎上,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持枪投掷的“谢无衣”,身形猛地一僵。
他脸上癫狂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他左手死死抓住了自己投枪的右手手腕,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你……滚开!”恶鬼沙哑地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另一道清朗却虚弱的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一般,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能……伤她……”
是谢无衣!
他真正的意识,在最关键的时刻,苏醒了!
“你找死!”
恶鬼暴怒,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然而,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抵抗,却异常决绝。
“我说过……谁也不能……伤她……”
那虚弱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在安槐和周鬼眼惊愕的目光中,“谢无衣”那只被抓住的右手,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调转方向!
那柄凝聚了整座大阵之力的黑色长枪,枪尖划过一道绝望而惨烈的弧线……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长枪,狠狠地贯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不——!”
恶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双翻涌着黑雾的眼眸,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随着他被重创,整座“囚龙”大阵失去了核心。
漫天黑雾如云烟般散去,血色符文一一熄灭,疯长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湖心岛,又恢复了那副仙境般的模样,只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扑通。”
谢无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胸口插着那柄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长枪,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安槐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他身边,伸手将他扶住。
入手,是一片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体温。
“阿愿……”
谢无衣的脸色白得像纸,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涣散无光。
他看着安槐,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更多的血沫涌出。
“别说话。”安槐的阴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机。
可那伤口太重了,是恶鬼与大阵力量的集合,更是谢无衣自己灵魂的自毁一击,阴气根本无济于事。
“没用的……”
谢无衣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满是歉意。
“对不起……阿愿……给你带来麻烦了……”
“是我不好……明知自己是这般……不祥之身……还妄想靠近你……”
安槐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三百年前惊鸿一瞥,三百年后执着守候。
哪怕换了皮囊,换了身份,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如今,更是为了她,不惜魂飞魄散。
“别说了。”
谢无衣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目光眷恋而温柔。
“我……不后悔……”
“喜欢你……从三百年前到今天……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有后悔过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头一歪,便再无声息。
安槐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怔在原地。
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的血腥气。
一直沉默的周鬼眼走了过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谢无衣的脉搏,又掐指飞快地算了起来。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神情变幻莫测。
安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许久,周鬼眼才松了口气,收回了手。
“如何?”安槐问。
“心脉已断,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安槐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但是……”周鬼眼话锋一转,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他命不该绝。”
安槐猛地抬头。
“你……能救他?”
“我不能。”周鬼眼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但我知道,什么东西能救他。”
他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神情变得凝重。
“边关大漠,万里黄沙的尽头,有一处‘无风之地’。那里生长着一种奇物,名为‘九转还阳草’。此草集天地至阳之气,专补残缺魂魄。算算日子,正是它结果的时候。”
安槐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只是。”周鬼眼看着她,一脸严肃:“此去边关,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数月。而且那地方凶险异常,我必须亲自去。他现在这状况,命悬一线,根本拖延不得。”
安槐明白了。
就是有怎么点奇怪。
周鬼眼愿意为了一个几无干系的人,冒险费这功夫。
要是为了她,还说得过去。
现在不是应该劝她,人各有命,生死天定吗?
可惜,还没等安槐问出来。
啪。
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他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救他自有我的道理。不过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你要自己小心。”
“我知道。”安槐点头。
“那就好。”
周鬼眼不再耽搁,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光门。
他抱起气若游丝的谢无衣,一步跨入光门之中。
光门消散,岛上,只剩下安槐一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回到岸上,不知不觉就了回去。
但到了门口,才发现错了。
眼前,是三皇子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和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她站在这里,站了片刻,才猛然惊觉。
她回错地方了。
她现在是新帝的准皇后,住在后宫,是这天下名义上的女主人。
三皇子府,早已是过去式了。
一丝莫名的怅然与郁闷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安槐抬眼望去,只见几匹快马正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身穿玄色盔甲,腰佩长刀,神情肃杀。
他们去的方向……
是皇宫。
看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出事了。
安槐刚刚泛起的一丝迷茫与怅然瞬间被凌厉所取代。
她眯起眼,看着那几骑快马消失在宫门的方向,周身清冷的气息,再度变得森然。
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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