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孩子没了
他一进来,屋里玩牌的几人毫无察觉,依旧笑闹着。
唯有两个人例外。
安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另一个,就是被柳嬷嬷抱在怀里的团子。
小家伙突然不啃饼干了,嘴巴张成一个“O”形,直勾勾地盯着安槐身后的空气,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叫声。
“啊!啊啊!呀!”
“怎么了团子?”柳嬷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只看到一面挂着美人图的屏风。
“哦哟,是不是看上画上的漂亮姐姐了?你个小人精。”
柳嬷嬷被他逗得直笑。
“嗷嗷嗷!”团子急了。
不是画!是那个大个子叔叔!那个叔叔身上凉飕飕的,好好玩!
他一边叫,一边手舞足蹈,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白寒铁看着这个能看见自己的小鬼婴,也是一愣。
安槐头也不抬,淡淡地开口:“小喜,你这牌打得,还不如让团子来。”
小喜苦着脸:“王妃您就别取笑奴婢了!”
团子听见自己的名字,叫得更欢了,仿佛在说“对对对!我来!我来!”
柳嬷嬷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道:“哎,看我们团子,是在屋里待得烦了不成?走,嬷嬷抱你出去转转,看看花园里的蝴蝶去。”
“嗷……”
不要……
团子发出了抗议的叫声,可惜,人微言轻。
他被柳嬷嬷无情地抱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串不甘心的“嗷嗷”声。
屋子里,牌局继续。
白寒铁说:“主子,我有事情禀告。”
安槐摸着牌,脸上神色半点不变。
只是微微点头,像在思考。
白寒铁说:“今日恶棍伏法,京兆尹府的官爷们又在他们盘踞的院子里挖出了好几具尸骨,都是些被他们害死的苦命人。”
“三殿下仁义,自掏腰包,为这些无主尸骨置办了棺木,寻了块干净地界安葬了。”
“那些枉死之人的魂魄,总算得以安息。大家都感激不尽,特意让我来,代为向您和三殿下道谢。”
安槐甩出一张牌
白寒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只是……有一件事,颇为蹊跷,想求主子……能不能出手相助。”
安槐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
“炸!”
安槐将手里的四张牌扔在桌上,瞬间清空了手牌。
“啊——!”
小喜和黎四黎五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安槐看着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地互相贴条子,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白寒铁的声音继续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那些被挖出来的尸骨中,有一具女尸,生前是个外乡来的货郎娘子,叫徐慧娘。她死的很惨,被那伙畜生活活折磨死的。”
“我见到她魂魄的时候,她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只记得自己很痛,很恨。”
“今日大仇得报,她的神智才清明了些。”
“她说……她记得自己是有身孕的,已经快五个月了。可不知为什么,现在没了。”
安槐的目光落在了窗外,一朵开得正盛的秋菊上。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白寒铁。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白寒铁道,“她的尸体已经腐烂,但是没有孩子。也没有有身孕的样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失踪了一样。”
“最奇怪的是她自己。她明明记得自己有个孩子,可那段记忆,却像是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真切。就好像……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她生了个孩子,醒来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白寒铁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这不合常理。我们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不仅害了那孩子,还抹去了他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他母亲魂魄里的记忆,都给抹掉了大半。”
安槐的眸子微微眯起。
竟有这种事情?
白寒铁说:“她想求您找找孩子,但是她也没什么钱,我没敢答应,您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牌桌。小喜他们已经贴了满脸的白条,正互相指着对方的滑稽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安槐站起身:“你们玩儿吧,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小喜顶着满脸的“欠条”,苦着脸道:“娘娘,您这一走,奴婢今儿的月钱怕是又要提前孝敬给黎四哥了。”
黎四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学着安槐的腔调,面无表情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安槐好笑。
“小喜今天输的钱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小喜喜笑颜开。
她有时候想想,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情,就是跟着安槐来了三皇子府。
府里的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见她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躬身候着。
三皇子府的人都知道,皇子妃想干嘛,就干嘛。
三皇子都不问,别人就不要自讨不痛快了。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
奇珍阁。
白日里的铺子大门紧闭,只开了个侧门。
红莲见是安槐,连忙起身。
“主子。”
安槐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落在铺子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鬼,身形虚晃,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地面,里面盛满了茫然和刻骨的悲痛。
她便是徐慧娘。
许是察觉到了安槐的注视,徐慧娘的魂体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安槐的瞬间,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飘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民妇徐慧娘,谢过……谢过恩人!”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若非恩人与三殿下,民妇……民妇怕是永世不得超生!”
“起来说话。”
徐慧娘却不敢起,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安槐也不强求,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了一根手指。
红莲和刚刚现出身形的白寒铁都屏住了呼吸。
安槐的手指,没有触碰徐慧娘的魂体,而是悬停在了她的小腹之上,那个本该孕育着一个生命的地方。
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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