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百鬼夜哭
“嗯。”红莲应了一声。
“当年你家姓许,在南城门开着钱庄,家大业大,是楼里姐妹们闲聊时常提起的人物。”
“谁不想攀上那样的人家,脱了这身皮,去做个正正经经的良人呢?”
“你们家的哥儿,家里的小厮护院,干活儿的人,难免会有来寻欢作乐的。”
安槐点点头。
有道理。
这是一口被柏树镇压的阴井,里面困着无数枉死女子的魂魄。
只要能让她们开口,三百年前的旧事,或许真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只是……
安槐走到柏树下,伸出手,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一股沛然的纯阳之气,顺着掌心传来,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树下的阴气被压制得死死的,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些魂魄,别说出来,怕是连动弹一下都难。
想让她们开口,得先让她们有个能“开口”的机会。
直接砍树?
不行。
这柏树与地下的阴脉已经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树一倒,阳气溃散,地下的阴煞之气会瞬间爆发,井里的魂魄会在第一时间被冲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别说问话了,连个渣都剩不下。
得用巧劲。
安槐后退几步,绕着柏树走了一圈,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七枚黑色的钉子。
这钉子非金非铁,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森森鬼气。
此为“锁阴钉”。
是她闲来无事,在三石坡找了个死人的指骨磨成的。
她屈指一弹,第一枚锁阴钉悄无声息地没入树干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七枚钉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地钉入柏树的七处阳气节点。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股沛然的纯阳之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柏树依旧是那棵柏树,但它身上那股镇压万邪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它被“锁”住了。
安槐做完这一切,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符纸上画下一道繁复的符咒。
“引魂咒。”
她将符纸往地上一贴,口中念念有词。
“天苍苍,地茫茫,幽魂滞留,此为乡。”
“不问前尘,不理过往,一杯薄酒,诉衷肠。”
话音刚落,那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地钻入地下。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柏树的树根下,泥土仿佛活了一般,缓缓向两侧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那不是洞口。
是一口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井的井口。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怨气、死气,夹杂着陈腐的脂粉味,从井口喷薄而出。
安槐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阴风吹拂着自己的衣袂。
她双目微阖,神识如水银泻地,探入井中。
井下,不是水。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魂魄。
她们被困得太久,早已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怨念和痛苦。
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一双双空洞绝望的眼。
她们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发出无声的尖啸。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安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么多魂,一个一个问,怕是要问到天亮。
而且她们神智不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得想个办法,让她们“清醒”一下。
安槐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
镜面光滑,能照出人影。
安槐将一缕神魂之力,注入面前的铜镜。
镜面波光一闪,浮现出一副画面。
那是春风渡的前院。
灯火辉煌,宾客满座。
一个身穿锦衣的富家公子,正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大声说笑,随手就赏了一张银票。
那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娇声嗲气地道着谢。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
一对新婚夫妻,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走过。
新娘子头戴凤冠,满脸幸福。
画面再转。
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一个妇人正坐在院子里,给怀里的孩子缝制着虎头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
铜镜里,一幕幕人间烟火,不断闪现。
有富贵荣华,有新婚燕尔,有天伦之乐。
那些,都是井中女鬼们生前求而不得,或者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东西。
井下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那些疯狂撕扯的魂魄,都停了下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口那面小小的铜镜。
她们看不懂,但她们能感受到画面中传来的那股……温暖。
那是她们被遗忘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想出去吗?”
安槐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阳吗?”
“想去尝尝热乎的饭菜吗?”
“想再穿一次好看的衣裳吗?”
井下,开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渐渐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汇成一片悲鸣。
“我这里,有个机会。”
安槐不紧不慢地嗑掉最后一口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找人,问点事。”
“三百年前,南城门,许家钱庄。”
“谁知道许家最后是怎么没的,许家的老爷和夫人在哪里死的,说出来。”
“谁要能说出来,我送她一程,让她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众人都有点茫然,一时接受不了。
但有人认出了红莲。
“你是……红莲姐姐?”一个女鬼惊讶的喊了一声。
红莲现在虽然也是鬼,但状态比她们好多了。
鬼和鬼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话又说回来,安槐也是鬼,差距更大。
“是我。”红莲细细端详,也认出来了:“你是翠云。”
翠云哭了:“是我,红莲姐,我竟然又见到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
其他人一看这场面,心中也酸楚起来。
她们之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是都有相似的命运,都是苦命的人,一个感染了一个,不由的都哭了起来。
这哭声活人听不见,安槐可是能听见的。
她觉得耳朵都要炸了。
就好像有五百只鸭子在耳边叫一样。
(https://www.shubada.com/129253/3625264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