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镜中
珠子一入场，那股甜腻又堕落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互相攻击的“尸狗”和“伏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竟同时调转方向，疯狂地朝着魂珠扑去！
三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混乱的能量漩涡。
暴戾、阴狠、痴缠，三种极致的负面情绪互相吞噬、融合，让整个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至冰点。
周鬼眼眼神专注，双手结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自他指尖飞出，打入那团混乱的黑气之中。
“三魂归一，阴阳逆转，敕！”
他低喝一声，金光大盛。
那团狂暴的黑气猛地一缩，随即又向外扩张，最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身形轮廓已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只是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只能依稀辨认出眼耳口鼻的位置。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寂与茫然。
时而，脸上会闪过一丝战场上的狰狞；
时而，又会浮现一抹算计人心的阴毒；
紧接着，又会变成一种勾魂摄魄的神态。
三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在同一张模糊的脸上交替出现，显得诡异又可怖。
“如何？”安槐开口问道。
“三魂已聚，虽还浑浑噩噩，但总算有了个‘形’。”
周鬼眼收了法诀，他盯着那虚影，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
“我能感觉到，这三魂之间有一道极强的执念相连，正是这股执念，才让它们在离体后没有立刻消散。也正是这股执念，在指引着幕后之人，将它们一一召回。”
团子好奇地戳了戳那虚影，指尖穿透而过，带起一阵涟漪。
“这玩意儿现在有什么用？还是个傻子啊。”
“现在没用，但很快就有了。”周鬼眼神秘一笑，他转向安槐，话锋一转。
安槐抬眼看他。
“那施术之人，今夜子时，会再次开坛做法。”
周鬼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地点，依旧是御花园，那‘七殇锁魂阵’的阵眼之处。”
安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要召唤下一魄了。”
“对。”
“那今晚？”安槐抬了抬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说起刀人，一点儿不陌生。
但周鬼眼说：“不。”
“我们不能去。”
安槐不解：“为何？此刻不将施术者擒下，一举捣毁其阵法，更待何时？此乃釜底抽薪之策，胜过我们这般一魂一魄地去寻，耗时耗力。”
她向来喜欢直截了当，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把戏。
在她看来，既然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行动时间和地点，直接上门抓人，永绝后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周鬼眼负手而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想想，我们若是现在就抓了那个施术的小喽啰，这盘棋，可就下到头了。”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这‘七殇锁魂阵’，手法古老而歹毒，非一般术士所能布下。其背后之人，费尽心机，冒着惊动皇家的风险，也要将这具残魂重聚。你不觉得奇怪吗？”
安槐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什么样的魂魄，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
“我对这具魂魄的‘原主’，很感兴趣。我倒要看看，今夜，他们要召的是哪一魄。我们让他召，让他以为自己进行得顺风顺水。”
“可万一……”安槐有些担忧：“万一让他把魂魄召走了怎么办？”
“他召不走。”周鬼眼自信地一笑，指了指那具虚影：“三魂乃七魄之主，如今三魂俱在我们手上，他今夜就算召来了第四魄，那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凭着三魂的感应，将那一魄强行拘来。”
他看向安槐，眼中满是期待与商议：“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去抓人，还要帮他一把。”
“帮他？”
“对，帮他。”周鬼眼打了个响指。
“今夜子时，我会用这三魂为引，设下一个镜像法阵。那施术者在御花园召魂，我们在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召他的，我们看我们的。等他把七魄都召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连人带魂，一网打尽！”
其实安槐觉得没必要，管他是什么，千百年前的东西，弄死算了。
但师父想要，师父得到。
反正她也打不过周鬼眼，也阻止不了。
烛火轻轻摇曳，将周鬼眼脸上那兴奋又疯狂的神情照得明明灭灭。
安槐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半晌，她缓缓开口。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周鬼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我就知道徒儿乖！”
“……”
安槐的脸色明明灭灭。
“你……不要顶着这么年轻的脸说这种话，我有点不适应。”
周鬼眼哈哈一笑，走了。
夜，愈发深了。
一切，都和往常的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御花园的方向，便悄无声息地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雾气来得蹊，来得诡，不像是水汽凝结，倒像是从地底下丝丝缕缕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陈腐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便笼罩了整个御花园，将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都裹进一片混沌之中，从远处看，那里就像是人间仙境，又像是黄泉入口。
与此同时，安槐所在的偏殿内。
周鬼眼盘腿坐在殿中央，面前摆着一个硕大的、盛满了清水的青铜盆。
那铜盆古朴至极，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时辰到，开天眼，借阴阳，镜像——起！”
周鬼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并指如剑，朝着那团三魂虚影凌空一指。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入铜盆之中。
盆中清水瞬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水面却诡异地没有一丝波纹。紧接着，那团虚影在水中化开，将整盆清水都染成了一种浑浊的墨色。
周鬼眼又摸出几张黄符，在符上飞快画下几笔，随即手腕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入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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