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人头滚滚,青天昭昭
“现在。”安槐的目光扫过那团瑟瑟发抖的发鬼:“你信了吗?”
发鬼之上,那几十张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那最初的女声才带着哭腔,颤抖着响起:
“信……民妇……信了……”
紧接着,那愤怒的男声也响了起来,只是咆哮不再,只剩下卑微的恳求:“草民……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叩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高呼,如同点燃了引线。
霎时间,几十个、上百个声音,男女老少,此起彼伏地在河面上响起,汇成一股悲怆而又带着无尽希望的洪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不再是怪物,而是一群沉冤六载,终于见到一丝天光的亡魂。
他们活着的时候,就算有天大的冤屈,也很难见到靳朝言。
靳朝言缓缓开口。
“尔等冤屈,朕已知晓。”
“沉冤六载,枉死河底,此非天灾,乃是人祸。官吏不作为,奸商草菅人命,致使尔等魂魄无依,怨气难平。”
他顿了顿。
“朕向你们承诺。凡涉案之人,无论官居何位,背景如何,朕绝不姑息,定清清楚楚,还尔等一个公道。”
别人说这话,还有可能力不从心。
但靳朝言说这话,是煌煌天威,言出法随。
“谢陛下隆恩!”
发鬼之上,无数双眼睛里流下了黑色的泪水,整个球体缓缓下沉,最终伏在水面上,像是在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滔天的怨气,竟在这皇权昭令之下,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靳朝言这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安槐,眼神复杂。
安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走了,回去睡觉。”
忙活大半夜,她也乏了。
一行人回到别院时,天已蒙蒙亮。
靳朝言一夜未眠,直接进了书房。
六年前的卷宗被重新调出。
当年负责此案的官员,早已升迁。
负责勘验的工部官员,如今也身居高位。
起初,这些人还想推诿扯皮,拿“早已结案”来搪塞。
但在黎四黎五带着圣上亲卫,将一份份由孙婆子画押的供状、以及新找到的证据拍在他们脸上时,所有人的防线都崩溃了。
原来,当年负责修建码头的,是工部侍郎周显的表亲,一个皇商。
那皇商为了牟取暴利,将本该用于修建栈桥的上好楠木,换成了早已腐朽的烂木,外面刷上新漆,以次充好。
事发之后,周显利用职权,上下打点,买通了当时负责查案的京兆尹官员,以及几名仵作,强行将此事定性为“意外”。
而那几个最初被抓起来问罪的工头、管事,不过是早就安排好的替罪羊。
这桩草菅人命的惨案,就这么被他们联手压了下去。
当最终的调查结果,连同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呈给靳朝言时,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名单上,从工部侍郎周显,到他那皇商表亲,再到当年收受贿赂的各级官吏,足足牵扯了二十余人。官位最高的周显,已是堂堂从三品大员。
“呵。”
靳朝言发出一声冷笑,将那份名单重重拍在桌上。
“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国之栋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将名单上所有人,即刻捉拿归案,验明正身,一个都不能少。”
“遵旨!”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旨!”
一声令下,一张天罗地网,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京城上空骤然撒开。
当天下午,工部侍郎周显正在家中与几位同僚品茶笑谈,大门被轰然撞开。
黎四一身煞气,手持圣谕,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他面前。
“奉陛下口谕,工部侍郎周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即刻拿下,押入天牢!”
周显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胆!”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本官乃朝廷三品大员,岂是你们说抓就抓的!我要见陛下!我要面圣!”
黎四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说了,你这种人,不配见他。”
话音未落,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显。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二十多个角落同时上演。
无论他们如何哭嚎、挣扎、搬出自己的靠山,在代表着皇权绝对意志的亲卫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到两个时辰,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缉拿归案。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
三日后的黄昏。
月亮河边,不再是往日的宁静。
河岸一侧,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下,黑压压地跪着二十多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员和皇商。
周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将整个河岸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人人面带惊色,议论纷纷。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血红。
杭玉堂走上高台,手持卷宗,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当众宣读了周显等人的罪状。
从偷工减料,到买通官员,再到制造伪证,欺上瞒下……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围观百姓义愤填膺,怒骂声此起彼伏。
“……以上诸犯,罪大恶极,国法难容,民怨滔天!奉圣上谕旨,为慰亡灵,为正国法,所有主犯,皆判斩立决,即刻行刑!”
“斩!”
监斩官一声令下,令牌重重掷地。
刽子手口含烈酒,猛地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噗!噗!噗!”
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而靳朝言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平静的河面上。
就在最后一颗人头落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静的月亮河,河心处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
那团沉寂了三日的发鬼,缓缓地、无声地从漩涡中升起。
只是这一次,它身上那股滔天的怨气,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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