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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三生三世景曜23


黑衣人在所有人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动手了。

密林中陡然窜出十几道黑影,黑巾蒙面,手持弯刀,落地无声,显然是练家子。他们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将璟曜和两名贴身护卫死死地卡在路正中间。锦衣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其中一人拔刀迎敌,另一人反手便向空中射出一枚信号烟花。橘红色的火光尖啸着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然而两个锦衣卫加上璟曜故意露出的破绽,终究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缠斗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其中一名护卫的手臂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另一人也挂了彩。璟曜趁乱拨转马头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一支冷箭从暗处破空而来,他侧身一偏,箭头避开了要害,却还是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肩。他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上消失在林间。

几个黑衣人欲追,却被两名拼死断后的锦衣卫死死拖住。就在锦衣卫几乎力竭不敌的时候,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陆炳带着大批援兵赶到了。锦衣卫的精锐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剩下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陆炳翻身下马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面色沉了几分,但想起和太子殿下约定好的七日之期,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即可搜寻太子殿下的踪迹。

而此刻的璟曜正在密林深处踉跄前行。那支箭还插在他的右肩上,月白色的骑装半边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月白变成了暗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间那颗朱砂痣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愈发殷红夺目,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嘴唇也有些发白。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慌张。

“元宝,”他在脑子里唤了一声,“定位。”

元宝的电子音立刻回应:“左前方三里路,山坳处有溪水声前行二百步便是白浅目前的住所。溪溪你的心率偏高,血压下降,建议尽快处理伤口。”景曜嘴角微微一扯,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山坳里藏着一间茅草屋,屋顶上还搭着几枝松枝,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不知名的野花,几只被打死的野鸡工工整整地放在门口的石台上。景曜走到门前的时候,双腿终于软了下去。他不是装的,这具凡人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但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是掌握好了角度——侧身着地,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刚好能被屋里的人听见。他伸出还能动弹的左手,指节在粗糙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屋里的白浅正托着腮发呆。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素着一张脸,却还是掩不住那张面孔的清丽绝尘。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门口老是出现一些撞死的野鸡和野兔,有时候旁边还会掉几块碎银子,好像老天爷专门给她送吃的似的。她正在想今晚是炖鸡还是烤兔,忽然被敲门声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在这山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敲过门。

白浅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的景象让她愣住了。一个年轻男子半倒在门槛上,右肩上插着一支箭,半边衣裳全是血。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碎发黏在脸侧,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那张脸——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坚毅,额间一点朱砂痣殷红似血。

白浅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是毫无预兆的剧烈跳动,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了一面鼓。她不懂情爱,不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和他亲近,和他亲近。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她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蹲下身去。

璟曜抬起眼看见白浅的那一刹那,那双因失血而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茫茫雪地里看见了一盏灯,眼前的人就是他日思夜想了那么久的那一个。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而虚弱,断断续续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下……遭歹人追杀,慌不择路,叨扰姑娘了,等养好伤势在下必有重谢……”

白浅的心口又狠狠跳了一下。她二话不说蹲下身将璟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将他半拖半抱地搀进了屋子。璟曜没有把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只是轻轻依着她的肩,鼻尖嗅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那香气若有若无,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觉得这具身体再怎么疼都值得了。

白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屋内唯一一张小床上,璟曜半躺在小床上,右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周围的血渍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白浅正要转身去倒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垂下了眼睫:“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醒来就在这座山上了,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低下头去的一瞬间,眼尾微微往下垂了几分,显得有几分失落,那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的茫然,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只是她白天从来不说,反正说了也没人听得见,这山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璟曜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全部看在了眼里。他沉默了一息,缓声道“那姑娘你介意我给你起名字吗?”他认真的看着白浅。

白浅回望向他,看着他真挚的表情还有自己心里的悸动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心肠这么好,又生得这样温柔好看,像月光一样。”他没有直视她,而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如就叫望舒吧。你觉得如何?”

望舒——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神女。白浅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她不知道望舒是什么意思,可从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口中说出来,又好像再合适不过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去端水。她蹲在墙角的小火炉旁,从陶罐里舀了一碗水,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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