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红楼梦贾琏18
贾琏让人把荣国府名下所有庄子的产量、支出、进项全部算了一遍。该是多少银子,每年都是有数的——除非有天灾,否则不会差太多。
以前管事们报上来的数字,总是比实际产量少一大截。那少掉的部分,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改了主子查账,以前那一套不好糊弄了。
管事们一个个缩起尾巴,老老实实地报实数,再也不敢在数字上动手脚,贾琏把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把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荣禧堂的匾额在光下泛着金光,府门前的石狮子蹲得端端正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贾赦是在早饭之后去贾母那里请安的,当着贾母的面,直接向贾政开炮。
“老二,荣禧堂你住了这么多年,也该搬了。”
贾政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抬起头看着贾赦,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贾赦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贾母:“母亲,琏儿考中了秀才,爵位迟早是他的。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荣禧堂本就该我住。老二一家住在正堂,名不正言不顺,这么多年了,也该挪一挪了。”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看贾赦,又看了看贾政,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贾政的脸涨得通红,他放下茶杯,声音发紧:“大哥,我们一家在这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老太太也在这里住着,你突然让我们搬,这——这说不过去吧?”
贾政的目光转向贾母,带着求助意味,“老太太,您说句话。”
贾母看着贾政那张急切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贾赦说的是对的。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堂,是当家人住的地方。贾赦是嫡长子,是世袭的一等将军,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人。贾政一家住在荣禧堂,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
以前贾赦荒唐,不务正业,她也懒得管这些。但现在——
贾赦变了。贾琏出息了。大房站起来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偏心了,但是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宝玉贾母还是开口了。
“赦儿,”她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商量的语气,“你二弟一家住惯了,突然搬,也不方便。不如——”
“母亲。”贾赦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您又要偏心?”
贾母的脸色一僵。
贾赦站起身来,看着贾母,又看着贾政,目光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爵位是我的,荣禧堂就该我住。老二一家住在正堂这么多年,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忍了,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他转向贾政,目光如刀。“老二,你自己说说,你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你是嫡次子,没有爵位,没有功名,连官都是捐的。你凭什么住在正堂?”
贾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这么多年,读了什么书?考了什么功名?做了什么事?”贾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你每天和那些清客谈诗论道,有什么用?你做了这么多年官,做出了什么名堂?每日流水的银子花了出去弄出什么效果?”
贾政的手在发抖,头都不敢抬但他不敢反驳,因为贾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从今天起,你的开销自己负责。”贾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公中只给你例银,多的一分没有。你要养清客,买古董字画,自己掏钱。公中不管。”
贾政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他再次看向贾母,目光里的求助意味更加明显,希望母亲能够再次为自己说话。
贾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贾赦的目光,没有愤怒,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彻底失望之后,才会有的平静,贾母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她想起了贾赦小时候,也是在她膝下承欢的只是后来被婆母抱走,而且那时她又有了贾政,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所以更偏爱小儿子一些,慢慢地,大儿子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再后来,他变得更加荒唐。她心疼过,但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贾政身上,放在了宝玉身上。
现在,这个儿子站在她面前,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贾母知道,老大真的和她离心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她又想起了贾琏,考中了秀才,并且敏锐的发现家里的弊病带着人抄了刁奴家产让荣国府可以富贵下去,贾母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贾家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贾母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老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搬吧。”
贾政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贾母那张疲惫的脸,看着贾赦那张冷硬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政一家灰溜溜的从荣禧堂搬了出去,他们搬到了东路的一个小院子。那院子不大,屋子也不多,和荣禧堂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贾政原本还想住贾赦原来住的院子——那院子虽然不如荣禧堂,但也不算小,位置也好。但贾赦一句话就堵死了这条路:
“那院子是我的。你想住?拿银子来买。”
贾政哪有银子买?
他的银子都在王夫人手里,王夫人的私库已经空了。他自己每月的俸禄就那么一点,连养清客都不够。
他只能灰溜溜地搬进了东路的小院子。
那院子狭小、逼仄、采光也不好。贾政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荣禧堂里,和清客们谈诗论道,品鉴古玩字画,那种日子,多么风雅,多么体面。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贾赦站在荣禧堂的台阶上,看着贾政一家搬走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转身走进荣禧堂,站在正堂中间,环顾四周露出了得意的笑脸。
这间屋子,他小时候来过很多次。那时候老荣国公还活着,这里是他父亲待客的地方。他是嫡长子,跟着父亲在这里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事。
后来父亲死了,自己追随的主子也坏了事,被挤到了东边的院子里。这一挤,就是几十年。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贾赦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慢慢地靠进椅背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十年的憋屈,几十年的不甘,几十年的被人遗忘——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了。
贾赦睁开眼,看向窗外。荣禧堂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荣国府的正堂,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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