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庄稼人的智慧
她回到自家窑洞时，外公舅舅都不在，从舅母口中得知，都出去忙了。
大舅母正端着簸箕将玉米粒从棒子上搓下来，抬头见她回来，笑道：“你可要出去？”
“要，昨天回来太黑，我什么都没瞧见，我得出去看看！”江清竹说完，便朝外走去。
江昌平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远远地喊：“阿姐，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小家伙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她的衣角。
江清竹停步，等他跑到跟前，拉着他一同向外走，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奶干塞给他：“慢慢吃，别噎着。”
“阿姐最好了！”江昌平眼睛弯成月牙，啃着奶干，脚步都雀跃起来。
昨天黑灯瞎火，看不清谷口收拾成什么样子，今日一瞧，倒是规整得很！
暂不理会道路两旁参差不齐的山体，地面竟铺了一层掺着泥土的碎石，踩上去结实平整，宽度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江昌平虽然不的第一次来，但却是和江清竹一起来，这会小嘴叭叭仰说：“阿姐，这路比咱村里那条还宽咧！”
“是呀，往后车马进出就方便了。”江清竹摸摸他的头。
快到山谷口时，便看见村里人都在忙碌。
抬石的、和泥的、砌砖的，吆喝声、凿击声混成一片。
有人见她过来，笑着招呼：“清竹回来啦！城里事儿办妥了？”
她也一一笑着回应：“妥了！辛苦大伙了！”
“丫头，你要出去不？要出去就赶紧从这边走过去，不出去就离远些，小心有石块掉下来砸着。”李兴旺站在一块高石上，大冬天的却是满头，挥着汗巾朝她喊。
“要出去！”江清竹应着，拉上江昌平便从城墙留出的门洞小跑出去。
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外公和舅舅正带着几个汉子，手拿铁凿和锤子，在山体上仔细凿洞。
“知道你外公在干啥不？”总指挥吴木桥背着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江清竹摇头：“不明白。这墙不是直接垒上去就行吗？”
吴木桥哈哈一笑，指着山体解释道：“直接垒？那大风大雨年深日久，容易松动。你看——”他走近岩壁，用手拍了拍，“为啥进度慢？因为要在石头上凿出合适的洞，一部分砖石可以嵌进去，这样垒起来的墙，砖和山石咬合在一起，几乎和山体连成一体，往后除非地动山摇，不然能立很多年。”
江清竹凑近细看，果然见已凿出的石眼深浅均匀，排列有序。
吴木桥稍一解释，她就明白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这嵌合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真是高明！”
吴木桥朗声大笑：“这哪用特意想？干活时对着这山石琢磨，自然就出来了。”
外公在那边听见，回头笑了笑，又继续专注手里的活计。
江清竹在这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不少，便拉着江昌平往新窑方向走去。为安全起见，她一直让弟弟跟紧自己。
“阿姐，那些人都是你新买回来的吗？”江昌平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小声问。
“是呀，往后他们就在咱们这儿干活了。”江清竹回答。
到新窑那片空地时，四十多人正或坐或站，聚在一起低声说话。见江清竹过来，纷纷起身围拢。
“小东家！”“东家！”招呼声此起彼伏。
江清竹抬抬手，微笑道：“往后就叫我‘小东家’吧，‘东家’是我外公。”
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陈猛身上，“今早婶子们又帮忙做饭了吗？”
陈猛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做了！做了！我屋里头天没亮就起了，和二牛家的忙活了一大锅糊糊，大伙都吃得暖和！”
他们昨晚也是吃的玉米糊糊，只不过天黑，也看不清。
今天早上吃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吃的竟然是黄色的糊糊。
别说，还挺香。
旁边一个妇人，正是陈猛媳妇，搓着围裙腼腆地补充：“小东家放心，粮食都按量下的，没浪费。”
江清竹点点头：“辛苦两位婶子了。”
昨天离开前，她已同陈猛说好，让他媳妇和陈二牛媳妇帮忙做这四十多人的饭，每月开工钱二百文。
工钱不算高，但她管了她们和孩子的每日两餐，对这逃荒来的三家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安稳。
见大伙都已吃过早饭，江清竹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清了清嗓子。
人群安静下来。
“这里的情况，你们大致都看到了。”她声音不高，但清晰，“我的地处山间，田产、窑口、往后要建的屋舍，都在这儿。你们的职责，就是帮我看护好这些家业。”
这事昨天从莫州城回来的车上已简单说过，此刻再提，自然无人反对。
许多人反而松了口气——比起在矿上卖苦力或在大户人家为奴，这看护田产的活计听起来轻松多了。
“我也知道，”江清竹继续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惯于拿锄头，未必熟悉看家护院的差事。不过没关系，我这儿有人可以教你们。”
她顿了顿，见众人眼神专注，才接着说：“明天，我会带一位师傅过来。凡是被他选中的人，每月不但能领二两银子，每十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二两银子！”
“还有肉吃！”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四十多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响起。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挤上前，怯生生地问：“小、小东家，那没选上的人咋办？”
江清竹看向他，语气平和：“没选上的，便跟着其他长工一同干活，耕地、修渠、盖房，活儿不少。月钱按长工标准，少一些，每二十天才能吃一顿肉。”
她目光扫过众人，“话得说在前头：被选中的人，往后训练要吃苦，巡守要尽心，遇事得顶上去。这二两银子和十天一顿肉，不是白拿的。”
“小东家，我有力气！我能行！”人群中一个高大汉子嚷道，嗓门洪亮。
江清竹记得他，正是那个因饭量大被铁匠铺裁掉的帮工，名叫刘大锤。
她冲对方笑了笑：“有力气是好事。但光有力气不够，还得听指令、守规矩。”
她抬高声音，“今天你们先好好歇息，熟悉熟悉周边。明天我带师傅来选人。到时候，各位把本事亮出来，好好表现。”
跟着，她又回答了几个关于住处、衣物、以及找不到自己时，找谁的问题后，江清竹才离开这片临时安置点，往新窑那边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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