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微醺
杜横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般中规中矩地回答。
他扭头问陆子玉：“她平日同你一处时，也这般‘小古板’么？”
陆子玉开怀大笑，似炫耀似解释：“她呀，没个定性。时而顽皮闹腾，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大大咧咧，时而又谨慎周全。当日估计是在你面前要收敛，不敢多言，这才未提及与我相识罢了。”
被陆子玉这么一说，江清竹反倒显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矜持来。
不过，随着菜肴上桌，众人目光都被桌上一个略显突兀的陶坛吸引了。
“这是何物？”陆子玉问上菜的小二。
小二却指了指江明水道：“是这位客人带来的。”
江清竹忙开口解释：“陆伯伯，这是我用葡萄酿的酒，今日特意带来给您和杜大人尝尝鲜。”
“哦？就是你昨日在府中提起的那个？”江清竹昨日到追风小筑后，确实说起过自酿葡萄酒的事，并带了一坛在府中。
只是当时并未开坛畅饮。
“正是。昨日在家没喝成，今天我特意又带了一坛，借花献佛，感谢大人对我和正阳村的照拂。”
她这话，瞬间勾起了杜横之的兴趣。
“我尚未来得及做什么，你谢我什么？”
江清竹一边示意二舅舅开酒、醒酒，一边笑吟吟道：“大人今日或许还来不及做什么，但明日一定会做的。”
“哦？我要做什么？你为何如此笃定？”
“自然是为我们正阳村解决户籍文书之事呀。至于为何这般笃定……”她目光往陆子玉那边看看，笑容里透着狡黠与依赖，“当然是陆伯伯给我的底气。”
江清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机灵。
杜横之被她这话说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你倒是坦率有趣！就不怕我原本答应了，听了你这番话反倒改了主意？”
“不会呀！”江清竹答得干脆，“你与陆伯伯是至交，即便心中稍有犹豫，也绝不会驳了陆伯伯的情面。这一回，确是我们沾了光。所以为表谢意，我才特意请你尝尝自家酿的葡萄酒。”
“哈哈，我倒喜欢你这样不遮不掩、有话直说的性子。好，那便尝尝你这酒！”
随着菜肴陆续上齐，微微醒过的葡萄酒斟入杯中，几人举杯品酌。
江清竹面上还是孩童，她得到的只有薄薄的一碗底。
喝红酒，品的只是酒吗？
自然不止，还有酒后的余味与遐思。
江清竹在他们喝时，便在一旁轻声感慨：“仿佛又回到了采摘葡萄的时候……阳光照着，满架沉甸甸的葡萄，一颗颗饱满透亮……”
被她这么一描摹，众人不由顺着她的话语想象起来……
想象真是奇妙，各人都循着话音，想起了自己心中向往或记忆中美好的片段。
有了酒助兴，加上江清竹本就不是怯生的性子，席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不知怎的，话题又绕到了“城治发展”上。
尤其在得知杜横之有意以羊皮制艺为突破口时，江清竹大为赞同，甚至还提出了几条颇为新颖的思路。
杜横之听了她的说辞，顿时又有豁然开朗之意。
“对了，那个沤粪的方子，也是出自你手？”杜横之突然问道。
“是我外公他们在秦州种地时，就是这般做的。陆伯伯在我们那边小住时，觉得这个方子好，我便做主送给了陆伯伯，希望这个法子能得到推广，帮助更多的农户。”
“这么说，你们这个方子你们已经用过？效果如何？”
“很好呀，我外公说地里施肥有劲，地里的粮食翻了一翻，今年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那具体产粮食数据你可有？”杜横之又问。
江清竹摇头，随即想到什么说道：“我外公说，以前没使用这个法子时，一亩地才能装四袋高粱。用了这个法子后，一亩地能装五六袋。”
杜横之听到这里双眼一亮，倒是理解她所说。
庄稼户不会去称每亩产重，都是根据能装几袋来和往年的做对比。
“好好好！你陆伯伯将此法子给了我，我会呈报朝廷，将来推广开来，毕记你们大功！”
江清竹嘿嘿笑。
随着宴席将近尾声，杜横之玩笑般道：“今日既是私下小聚，又无外人在场，不必口口声声‘大人’、‘大人’地叫了。”
江清竹立刻顺杆往上爬，试探着问：“那我唤你‘杜伯伯’，成吗？”
“哈哈，自然成！”
如此，一顿饭下来，“杜大人”便成了“杜伯伯”。
她带来的一斤多红酒，也见了底。
江清竹看出杜横之犹未尽兴，趁机道：“杜伯伯若是喜欢，明日我再让舅舅送一坛到府上。”
说罢，也不给对方推拒的机会，紧接着补充：“陆伯伯也有一份！”
杜横之这才笑着点头。
宴散之后，各自登车而归。
江清竹本打算今夜宿在药铺，但在陆子玉的邀请下，又跟着回到了追风小筑。
回去的马车上，陆子玉告诉她，明日杜横之便会派人督办正阳村户籍文书之事。
“谢谢陆伯伯！”江清竹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微醺与全然信赖。
陆子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江清竹眯着眼嘿嘿一笑。
陆子玉瞧出她已有几分醉意，打趣道：“不过抿了一碗底的酒，便这般模样了？真是没出息。回府后赶紧歇下。”
江清竹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精神尚好，只是身子有些发沉。
她在山谷里也没少喝酒，鲜少真醉，今日这般，细细想来，大抵是‘耗费精力’迎合知府大人，‘又不能被看出’中，耗费了太多精力吧。
回到追风小筑，她哒哒哒跑回屋歇下了。
楚吟月得知她竟也喝了酒，把陆子玉好一顿数落。
放心不下的她带着小荷过去瞧了一眼，见江清竹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只轻轻为她掖好被蹬开的被角，这才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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