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与知府大人谈话

“回大人，之前一直跟着村里的夫子念书，后来夫子因事离开，我便自己看书。最近正在读《侈靡篇》。”江清竹半真半假地答道。

真的是她近日确实在翻阅此书。

假的则是她从未随陆家两位哥哥正经读书，村里其他孩子念书时，她多半在玩耍。

“《侈靡篇》？你小小年纪，竟在读《侈靡篇》？”杜横之面露讶色，语气却愈发温和，“依你如今的年岁，专攻《四书》《五经》中的一门，便已需耗费大量心力，为何会选择看《侈靡篇》这类书？”

“《四书》《五经》我也在读。夫子准我完成每日功课后，可自行选些课外书看。”言下之意，她是将其当作课外读物。

她如此说，还有另一层用意：早些将话题引到正题上。

“哦？如此说来，你是读了此书后，才与章远侃侃而谈的？”杜横之颇感兴趣。

“有此缘由，却非全部。”江清竹从容应答，“那日我并不知道杜公子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才敢畅所欲言。另一部分，是见有老者带着孩子想进城，却因囊中羞涩付不起两人的进城费，心中有所触动，才发了些议论。”

杜横之不知想到什么，又打量她一眼，指着面前的凳子道：“你今日依是客，坐下说话吧。”

“多谢大人体恤。”江清竹谢过，便坦然在他对面坐下。

本是来取礼物的杜瑕，此刻才反应过来，只怕大哥从最开始让丫鬟将礼物放到他书房，在让自己打着拿礼物回心意的由头，带清竹来这里，只怕就是为了让父亲见到清竹。

她想明白后，便乖巧地坐在书房另外一张椅子上，不打扰父亲和清竹的谈话。

“章远那日回来，同我说起‘死水微澜’与‘活水奔流’的比喻，正好给了我一些启发。”杜横之缓缓道，“莫州城地处边陲，百姓生活不易。我一直希望百姓能吃饱穿暖，自由出入城池，只是许多事推行起来，牵绊甚多。”

“大人已做得很好。”江清竹顺势接话，“其一，您降低部分进城费，使周边百姓能更方便地将粮食、手工艺品等带入城中售卖，增加收入。城中短缺的物资也得以及时补充，于双方皆有利。其二，百姓会感念大人是位好官，心中生出‘知府大人体恤我等’之念。这种‘民心所向’，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将来大人若推行新政，百姓因信服您而更愿配合，其中所得的‘治理之利’，远比那几文钱珍贵得多。”

这番话既务实，又不着痕迹地颂扬了杜横之的政绩。

杜横之听完，沉默良久，方微微颔首：“好处确有，但免去部分进城费所带来的损失，对莫州城来说亦是不小。若在一定时期内无法填补此项空缺，不出两年，府衙财政便将捉襟见肘。城中用银之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再有，周围百姓日子艰苦，就算有钱进城，能买上一块布，一些零嘴，只怕也远远带动水流。”

他说的水流，边上值整个市场活泛起来。江清竹听出了他的意思。

心下难免还是嘀咕一声：知府大人这该不会是在向我哭穷吧？

“不过，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一层，实属不易。”杜横之话锋一转，“既然话已说开，你不妨将心中的想法都说说。此处就我们三人，说错了也无妨，是否有利，我自会判断。”

江清竹见对方这般说了，她便也不在藏着，“那我便想到什么说什么？大人您只管听？若我想得狭隘了，也只因年岁尚小，见识未广。”

她先为自己留好余地。

杜横之微微一笑，示意她但说无妨。

江清竹也不再客气，莫州城若发展得好，于她亦有裨益。

她想起沈掌柜曾说：知府大人在下一盘大棋。

但她知道，单靠城中百姓或周边乡民，恐难在短期内提振经济。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之前，我曾同人斗嘴时提及，城中有市税、牙税、契税等多项收益。但这些税收大抵是有定数的，或已在原先的核算之内。入城人流增多，税收或会随之增长，但或许仍是杯水车薪。既然如此，大人何不效仿新城郡？但不止于效仿，更要做出莫州城的特色！”

“效仿新城郡？做出莫州城的特色？”杜横之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对，效仿新城郡！超越新城郡！”江清竹目光清亮，眼神坚定，“新城郡还在我们北面，人口不及莫州，却听说比莫州更为繁华。其一，是因其紧邻北漠，城中商人与北漠互有生意来往。其二，是每年举办春秋牲口交易会。单是有府衙管理、作保，其中的抽成便能收入不少银子吧？”

杜横之缓缓点头。

她见对方只是点头，并没有做出询问的，她只管继续说：“从大庆各地前去参会的人，总要住在城里。这种人流带来的消费，才是最直观的收益。我年纪小，对莫州城不算熟悉，不知此地有何特产或独一无二之物，大人可以细想。”

她略顿了顿，续道：“若实在没有，便自己去创造。只要能吸引商人与富户前来，大人这盘棋便算是下活了。当然，此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尤其前期务必要保证交易公平，杜绝欺行霸市。待数年之后，烙印着‘莫州’二字的商品行销各地，莫州城便能从‘自给自足’转为‘买卖天下’。到那时，大人回看今日的决定，定会无愧于心，无愧于民。”

杜横之听后眼中精光闪烁，随即却又面露难色，低语：“只是商人一旦参与进来，只怕有些事便难以掌控……”

“大人，商人中有奸猾之徒，亦有守底线之辈。”江清竹坦然道，“容我说一句泼冷水的话：大人是否已想清楚，具体要做些什么？”

这并非她刻意刁难，实因这些事推行起来确非易事。

为避免杜大人步子太大，扯到蛋，她觉得还是提醒一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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