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今日，便随朕守完楚国最后一程
原本，
芈清禾以为，
坐在龙椅上很简单，认为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可后来，
等她真正登上帝位之后，才知道这张龙椅并不好坐。
它看起来高高在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可坐上来之后，背后压着的是整个楚国。
粮赋、水患、军政、旧族、边防、诸国博弈.......太多太多的事情，都需要她来处理。
这些年，
自从坐上皇位之后，
她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压制豪族，修缮水利......
芈清禾不是没有野心。
相反，
她的野心从来不小。
她曾无数次站在郢都城楼上，
望着北方，
想着终有一日，楚国战船沿江而上，楚军铁骑踏过中原，晋国俯首，秦国退守关中，最终问鼎中原的画面。
她想做的不只是守成之君。
她想让楚国在自己手中，真正压过晋国，问鼎九州。
她也曾想过，史书会如何写她。
大楚女帝芈清禾，继先帝之后，休养生息，整军备战，北定中原，成就一代霸业。
可现在.......
一切都像被风吹散了。
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抱负，所有想要带给楚国的未来，最终都被韩羽白的兵锋碾成了灰烬。
楚国，
要亡了。
而她芈清禾，也将成为楚国的亡国之君。
想到这里，
芈清禾眼中再一次泛起泪光。
她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模样，
那时，
父皇已经瘦得几乎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醒，
他拉着她的手，将那枚象征楚国皇权的玉玺交到她掌心。
“清禾。”
“朕知道，你有心气，有手腕，也有野心.......楚国交给你了。”
那时，
她跪在榻前，
哭着说自己一定会守住楚国，一定会让楚国更强盛。
父皇只是轻轻点头。
“朕信你。”
三个字落下，
那是父皇最后的遗言。
现在，
重新回想起来，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芈清禾心口。
“父皇.......”
“女儿对不起你。”
“女儿没有守住楚国。”
“没有守住郢都。”
“没有守住你交给我的江山。”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这一刻的芈清禾，心中充满了自责，虽然汉国的崛起，跟楚国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
若她能更早看清韩羽白的野心......能在一开始就掐灭汉国崛起的势头.......能在襄樊之前就做出更果断的应对.......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些错误，不会因为后悔而消失。
亡国的结局，
也不会因为眼泪而改变。
这一刻的芈清禾，不再像那个高坐御座、俯视群臣的楚国女帝。
平日里，
她总是孤高、清冷、威严。
无论朝堂之上争得多凶，无论边关战报多么危急，她都必须保持镇定。
她不能慌，
不能软弱，
不能让臣子看见她眼底的犹豫。
因为她是皇帝。
她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千万人生死。
所以，
这些年来，
她早已习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会怕，也会累，也会疼。
可说到底，
她终究不是铁石，而是一个女人.......
芈清禾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帝袍之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没有失声痛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普通女子，独自承受着亡国前最后的崩塌。
这一刻，
没有群臣看着她，
没有礼官提醒她皇帝不可失仪，
也没有人再需要她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
好像所有的委屈和压力，
都在这一刻，
随着眼泪，
被宣泄出来.......
她终于可以，为了自己哭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
芈清禾的泪水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殿外的厮杀声，已经越来越小。
芈清禾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可眼中的软弱已经一点点褪去。
她知道，
汉军就要来了，
她不想束手就擒，
更不想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一样，坐在这里任人摆布。
她是楚国皇帝。
哪怕楚国即将亡了，但现在她仍旧是楚国皇帝。
芈清禾缓缓站起身，走向大殿一侧。
那里，
供奉着一柄剑。
剑名，太阿。
这是楚国历代帝王的佩剑，也是楚国皇权的象征。
传说，
楚国开国皇帝芈烈，
于江畔得此剑。
剑出鞘时，寒光照水，江风骤起。
后来，
芈烈便佩此剑起兵，斩叛臣，败诸侯，定郢都，立宗庙，开大楚数百年基业。
自那以后，
太阿剑便不再只是兵器。
它代表着楚国皇权。
每一代楚国皇帝登基之时，都会在宗庙前握住此剑，向列祖列宗起誓。
芈清禾登基那年，也曾握过这柄剑。
那时的太阿剑，被礼官从剑匣中捧出，满朝文武伏地叩拜。
她握住剑柄的时候，心中满是雄心壮志。
她以为，
自己会让这柄剑，
见证楚国重新走向强盛。
可没想到.......多年之后，它等来的，竟是楚国最后一战。
芈清禾伸手，
握住太阿剑柄。
剑身出鞘，
‘锵~’
锵
芈清禾低头看着剑锋，
太阿剑依旧锋利，
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大殿。
她轻轻抚过剑身，轻声道：“太阿，今日，便随朕守完楚国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
芈清禾握紧剑柄，缓缓转身。
帝袍拖过冰冷的殿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再回头看这座大殿。
这里曾经是楚国权力的中心，曾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曾经有无数诏令从这里传向天下。
可如今，
殿内空空荡荡，
百官散尽，
宫人逃离，
只剩下她这个楚国皇帝，还握着太阿剑，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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