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内心不安的芈清禾
郢都。
女帝寝宫内。
深夜时分，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这场雨已经下了好几日，前两日最急的时候，几乎像是天河倒灌，整座郢都都笼在雨幕之中，连宫墙上的灯火都被压得模糊不清。
好在，
这几天，
雨势终于小了些。
可芈清禾却始终睡不着。
她披着一件薄衣，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始终没有困意。
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天，
她总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一只手，隔着黑夜，轻轻按在她心头。
不重。
却让她怎么都无法安心。
芈清禾抬眸，看向窗外细密的雨丝。
雨水顺着殿檐滴落，在石阶上溅开一圈圈水花。
这时，
一名宫人低声禀报：“陛下，户部尚书在外求见，说有急事。”
芈清禾微微皱眉。
这么晚了还来，想必不是小事。
她收敛心绪，淡淡道：“宣。”
片刻后，
户部尚书匆匆步入御书房，衣角还带着雨水，脸色颇为凝重。
芈清禾早已穿好了衣服，在这里等着了。
“陛下，近几日大雨不断，江汉两岸、云梦泽附近，已有多处郡县上报水患。”
“部分田亩被淹，数座仓廪进水，另有不少百姓房屋被冲毁。”
“地方官请求朝廷尽快拨款赈灾，调粮安置灾民。”
芈清禾听完，
眉头皱得更紧。
水灾。
又是水灾。
楚国土地肥沃，江河纵横，靠水吃饭，也受水所困。
每年夏季，
总有地方发水。
哪怕朝廷年年修堤，年年疏浚河道，也不可能彻底杜绝。
尤其今年汉军伐楚，前线抽调大量民夫和粮草，各地本就吃紧，如今再遇水患，对楚国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芈清禾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批准拨款赈灾。
可话还没出口，
她心中忽然猛地一跳。
水灾。
大雨。
襄樊。
这几件事，
几乎在同一瞬间连了起来。
芈清禾猛然抬头，目光越过殿门，仿佛穿透重重雨幕，望向北方。
襄樊方向！
她脸色骤然变了。
户部尚书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陛下？”
芈清禾没有理他，而是厉声喝道：“来人！”
殿外禁卫立刻入内。
芈清禾声音冷得发紧：“立刻派快马去襄樊，查看当地的水势！”
禁卫神色一凛，
立刻领命。
户部尚书这时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发白。
“陛下是担心.......汉军借水？”
芈清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北方，心中的不安已经变成一种近乎冰冷的预感。
襄樊久攻不下，秦军又已经抵达，如果韩羽白想破局，最可能借用的，便是楚国最熟悉、也最危险的东西。
水。
命令刚刚传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冲入宫门。
他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浆，身上甲衣破损，进殿之后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
声音一出，
殿中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传令兵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襄樊.......出事了！”
窗外细雨仍在低落，
殿内，
芈清禾站在灯火之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说！”
“前线发生了什么？！”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继续道：“汉军在上游蓄水，趁暴雨决堤，秦军七营被洪水吞没，二十一万援军全军覆没。”
“项将军战死樊城,襄阳、樊城二城，皆已失守。”
“如今，汉军已经整军南下，正朝蓝田方向推进！”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芈清禾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像是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她头顶。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住。
旁边宫女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
芈清禾死死撑着案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襄樊丢了。
项定川死了。
秦军二十一万人，全军覆没。
这个结果，
哪怕是她早有不安，哪怕她已经隐隐猜到前线可能出了问题，也依旧让她一时间难以承受。
要知道，
作为郢都的北境门户，
襄樊防线固若金汤，按理来说，哪怕是面对百万大军，也绝不可能被攻克。
可现在，
这一切都没了。
更让芈清禾心口发寒的是，韩羽白并非是用人命，从正面突破的，而是利用了水攻.......
芈清禾闭了闭眼，
脑海中飞快闪过舆图上的路线。
襄樊之后，便是蓝田。
蓝田若失，汉军便能继续南下，直逼郢都。
届时，
楚国将再无退路！
半晌后，
芈清禾终于睁开眼。
她眼中的震动和痛楚还没有完全散去，可声音已经重新冷了下来。
“传朕旨意。”
“郢都禁军，即刻集结。”
“荆州各营，全部向蓝田靠拢。”
“江陵、云梦、竟陵、夷陵诸地，凡能调动之兵，全部北上。”
“各郡粮仓立刻开启，所有粮草辎重，优先送往蓝田。”
“再传令屈闻璟，让江夏水师无论如何拖住汉国东路水军，不得让其西进策应韩羽白！”
“另外......立刻派人前往秦国，告诉他们二十一万援军覆没，不只是楚国的损失，也是秦国的耻辱。”
“告诉嬴绍。”
“蓝田若破，韩羽白的兵锋便会直指郢都。”
“楚国若亡，下一个被大汉兵锋压住的，就是秦国。”
一条条命令，
从芈清禾口中传出。
有条不紊，
她并没有因为襄樊失守，从而大发雷霆，更没有去咒骂项定川的失职。
在她看来，
丢了就是丢了，
再去归咎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
只有在蓝田重新筑起一道防线。
若蓝田再破，韩羽白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郢都。
到那时，
楚国便真的要走到亡国边缘。
户部尚书跪在殿中，脸色惨白，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蓝田乃郢都北面最后屏障，此地至关重要，只是......该派何人前去镇守？”
面对疑问，
芈清禾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开口：“此次，朕要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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