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苟延残喘的黎国
辽东，盛京。
这座城曾经是燕国国都。
昔年燕国尚未被黎国吞并之时，盛京便是辽东最繁华雄壮的城池。
城墙高厚，依山傍水，北有黑山为屏，东有大江横流，城外寒风终年不绝，城内宫阙却依旧残留着旧日燕国的气象。
后来，
黎国吞燕，
辽东并入黎国版图，
盛京也从一国帝都，变成了黎国东北边陲最重要的大城。
这些年来，
盛京的繁华虽然远远比不上昭京，
可它毕竟底子还在。
宫城、粮仓、军械库、旧燕王宫，一应俱全。
再加上山海关横亘在盛京与中原之间，易守难攻，所以黎承烨逃出昭京之后，第一时间便选择了这里。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只要自己抵达盛京，便还能重新稳住局面。
昭京失守，
只是一时之败。
南天防线尚有边军，
各州郡仍有兵马，
山海关又足以阻挡汉军北上。
只要他在盛京重新竖起黎国皇旗，传诏天下，号召各地勤王，再收拢南天防线与中山方向的残兵，未必不能组织一场反攻。
于是，
抵达盛京之后，
黎承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招兵买马。
他下令打开府库，征调辽东青壮，命盛京周边各郡县立刻整军。
同时，
一道道诏令从盛京发出，
快马送往山海关以南各州郡，
要求各地守军、官吏、豪族，立刻率兵北上盛京会合，共商反攻昭京的大计。
可结果，
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回应他的，
只有寥寥几个辽东郡县。
更多的地方，根本没有回信，甚至许多郡县，面对来势汹汹的汉军，直接选择了开门献城。
就连负责传信的黎军，都会被当地的守军拿下，转手连同黎承烨的诏书一起，送到汉军手里。
最让黎承烨无法接受的是，
他寄予厚望的边军，
竟然也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北上勤王。
南天防线西段，被韩羽白从后方打了个措手不及，主将邵景严战死，防线直接失守。
南天防线东段，主将顾元恺更是率领二十万黎军投降大汉。
那可是黎国最后的主力！
是黎国真正能战的边军精锐！
是他黎承烨原本以为，只要自己逃到盛京，便能依仗其重新翻盘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
底牌没了，
死的死，
降的降，
剩下的残兵，也早已被汉军收编、看押，根本不可能再回到他手中。
此刻，
盛京皇宫之中，
面对一封封不利的情报，黎承烨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愤怒的情绪。
“废物！”
“全都是废物！”
砰的一声，
砚台被他狠狠砸出去，在殿柱上碎成几块，墨汁溅了一地。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
贾须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黎承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朕给了他们兵！”
“给了他们粮！”
“给了他们南天防线！”
“那可是黎国十余年修筑出来的国之屏障！”
“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守的？”
他越说越怒，抓起案上的玉镇纸，又狠狠砸在地上。
“邵景严该死！”
“西段那么多兵马，居然让韩羽白伪装成运粮队摸到后方！”
“他是瞎了吗？”
“他手下那些将领也全是死人吗？”
“还有顾元恺！”
说到这个名字，黎承烨几乎是咬牙切齿。
“二十万大军！”
“整整二十万大军啊！”
“朕还没死！”
“黎国还没亡！”
“他凭什么降？”
“谁给他的胆子降？”
“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朕早晚要灭他九族！”
殿中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顾元恺的家眷已经落入汉军手中，可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如今昭京都丢了，
灭九族？
黎承烨眼下连昭京都回不去，又拿什么灭顾元恺的九族？
可这种话，没人敢说。
黎承烨却仍旧在怒骂。
仿佛只要把责任全都推到别人身上，他便可以不去面对自己已经彻底失败的现实。
“还有裴玉衡！”
“那个废物！”
“朕把昭京禁军交给他，让他出城迎战韩羽白，他不是信誓旦旦说汉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他必能以逸待劳，全歼汉军吗？”
“结果呢？”
“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还被韩羽白活捉！”
“什么武安侯，什么玉面将军，朕看他就是个只会涂脂抹粉的废物！”
“昭京就是被他误的！”
黎承烨越骂越觉得怒火攻心，
忽然，
他又想到了黎依心。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还有黎依心！”
“吃里扒外的贱人！”
“她是黎国公主，是朕的妹妹，可她竟然带着韩羽白杀回昭京！”
“云门关！”
“若不是她劝降李崇，韩羽白怎么可能这么快杀到昭京？”
“朕早该杀了她！”
“当年就该杀了她！”
“若不是她，黎国怎会如此？”
殿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黎承烨此刻狰狞的脸色。
此刻的黎承烨，哪里还有半分黎国皇帝该有的威仪？
他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输光了手里的所有筹码，却仍旧不肯承认自己输了，只能疯狂咒骂庄家、咒骂旁人、咒骂所有没有替他赢回来的人。
“朕没有输！”
黎承烨忽然低吼一声。
“朕还有盛京！”
“还有辽东！”
“还有山海关！”
“只要朕还活着，黎国就没有亡！”
他抬头看向殿中群臣，眼神阴沉而疯狂。
“传令！”
“继续征兵！”
“辽东各郡，凡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入军籍！”
“豪族大户，按田亩出粮，按家丁出兵！”
“谁敢不从，满门抄斩！”
贾须脸色微变，忍不住道：“陛下，辽东本就人口稀少，若如此急征，只怕民心......”
“民心？”
黎承烨猛地看向他，眼神凶狠。
“现在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韩羽白都快打到山海关了，朕还要顾忌那些贱民愿不愿意？”
“他们是黎国子民！”
“黎国若亡，他们也别想活！”
贾须低下头，
不敢再劝。
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入殿，跪倒在地。
“陛下。”
黎承烨怒气未消，冷声道：“又有什么事？”
内侍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汉国使臣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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