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晋国，
晋京城，
相较于秦国、楚国等诸国，面多黎国将亡之时的震撼，此刻的晋国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日，
城中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
往日喧闹的商贩少了许多，
茶楼酒肆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人声鼎沸。
许多百姓早早关了门，躲在家中，隔着门缝往外窥探。
一队队晋军甲士在长街上巡行而过，
甲叶碰撞声，脚步声，刀鞘撞击腰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门早已戒严，
进出之人，都要层层盘查。
就连平日里最爱议论朝政的士子们，这几日也都闭了嘴，偶尔有人在街角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便被同行之人扯住衣袖，匆匆离去。
晋京百姓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猜，是因为黎国大败，昭京失守，朝廷震怒。
也有人猜，是汉国兵锋太盛，晋国怕韩羽白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所以提前整军备战。
可真正的压抑......并未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皇城。
此时此刻，
晋国皇宫之外，
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禁卫围住。
大量手持兵刃的甲士立在台阶之下，刀锋映着火光，寒意森森。
不止禁卫，
还有许多晋军将领，带着亲兵控制了各处宫门、廊道、殿前广场。
宫人们跪伏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太监不敢高声传话，宫女不敢抬头乱看，整个皇宫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之后，
晋国要变天了！
因为......
就在刚刚，
晋国皇太孙姬尔丘，发动了政变！
他率军强闯皇宫，
逼迫晋帝姬夷吾退位。
......
皇帝寝宫内，
烛火摇晃，
年迈的姬夷吾坐在榻边，身上披着一件明黄色外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已经很老了，
老到鬓发全白，老到眼窝深陷，老到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腐朽的暮气。
可他毕竟是晋国皇帝，
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便没有人敢轻易忽视他的存在。
而此刻，
姬尔丘就站在他面前。
这位皇太孙年纪不算太大，却身姿挺拔，眉眼冷厉，身上穿着甲胄，腰间悬着长剑。
他站得很直，
没有跪，
也没有露出多少畏惧。
在他身后，
是手持兵刃的禁卫。
身旁，
则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太子姬良。
身为太子，
同时更是姬尔丘的父亲，姬良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敢走到这一步。
强闯皇宫，
逼迫皇帝退位......这是谋反！
姬良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你疯了吗？”
姬尔丘没有回头。
姬良脸色更加难看，声音也重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带兵入宫，逼迫陛下退位，这是大逆不道！”
姬尔丘这才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失望。
“父亲。”
“到了现在，你还要说这些话吗？”
姬良一怔。
姬尔丘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大逆不道？谋反？那我倒想问问父亲，晋国都快要亡了，我们还要守着这些空壳礼法等死吗？”
姬良脸色一白：“你住口！”
“该住口的是你！”
姬尔丘终于压不住心中怒火，猛地向前一步。
“这么多年了，你除了忍，还会什么？”
“皇祖父老了，你便等。”
“朝中大臣观望，你便忍。”
“韩羽白撕毁晋京条约，挥兵东辰，你们说再看看。”
“韩羽白灭了东辰，你们说不能轻动。”
“韩羽白攻黎国，你们又说黎国有南天防线，有中山国，有晋国可以牵制，局势尚可控制。”
“结果呢？”
姬尔丘指着殿外，声音森寒。
“昭京没了，南天防线没了，黎承烨逃到了辽东，天下五霸，如今已经被韩羽白吞了两个！”
“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姬良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床榻上，
姬夷吾坐在榻边，脸色铁青。
他冷冷看着姬尔丘，终于开口：“所以，你便要逼宫？”
姬尔丘转回身，看向这位年迈的晋帝。
面对姬夷吾的目光，他依旧没有退让。
“皇祖父。”
“孙儿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晋国已经没有时间了。”
姬夷吾冷笑：“没有时间？朕看，是你没有耐心了。”
姬尔丘沉默了一瞬。
随后，
他缓缓开口：“皇祖父，您老了。”
姬夷吾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刀，若是换做旁人在场，恐怕早就被那属于帝王的威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姬尔丘却继续说道：“您曾经英明神武，二十年前的大战，更是让晋国迈上了九州之巅，可现在......时代变了。”
“汉国已经重新崛起，韩羽白的野心昭然若揭，而您.......却还想用二十年前那套手段去对付他。”
听到这些内容，
姬夷吾面色阴沉，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姬尔丘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当初韩羽白承诺不轻启战端，您拿着那份承诺回到晋京，说自己带回了和平，可事实证明，那只是他给您的笑话。”
“您堂堂大晋皇帝，天下共主，被他像小丑一样耍得团团转。”
“从东辰到黎国，您一退再退，一忍再忍，终于把韩羽白养成了如今这头猛虎。”
“皇祖父，晋国今日之危，不是韩羽白一朝造成的。”
“是您的懦弱，一点一点让他走到了今日！”
“放肆！”
姬夷吾猛地一拍榻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姬良也怒道：“姬尔丘！他是你皇祖父！”
姬尔丘猛地回头，目光如电。
“父亲，那你呢？”
姬尔丘盯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多年积压的怒意。
“你是太子。”
“你才是最该站出来的人。”
“可是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你明知道皇祖父老了，明知道朝局腐朽，明知道晋国一步步被拖进深渊，可你还是只会等。”
“等皇祖父退位，等朝臣拥戴，等局势自己变好.......可时间是不等人的。”
“父亲，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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