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熟悉又陌生
“快！”
黎承烨这一声落下，整座大殿彻底乱了。
内侍慌忙去传令，禁军急匆匆奔向北宫门，百官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维持朝堂体面，可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已经将所有虚伪的镇定撕得粉碎。
黎承烨顾不上更衣，也顾不上摆驾仪仗，甚至连玉玺都险些忘了带。
还是贾须脸色惨白地提醒了一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命人将玉玺、虎符和几份重要诏书一并带上。
可即便如此，
宫中仍旧乱成一团。
原本应该护驾的禁军，有些还在仓促集结，有些已经被城中溃兵冲乱了消息，根本不知道该守皇城，还是护着皇帝逃走。
太监宫女更是吓得四处奔逃。
有人抱着珠宝细软想跑，有人跪在殿外哭喊求带自己一起走，还有人听见汉军已经杀入皇城附近，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黎承烨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昭京？
这就是黎国皇宫？
明明不久之前，
他还坐在御座上，听着群臣商议南天防线和中山国，觉得战火无论如何都不该烧到这里。
可现在，
他连皇帝的仪仗都顾不上带，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从北宫门仓皇逃命。
“陛下，快走！”
贾须在旁急声催促。
黎承烨咬牙登上马车，手指死死抓住车壁，声音发抖：“禁军呢？护驾的人呢？”
“已经在集结了。”
“集结？”
黎承烨猛地回头，怒道：“朕要的是立刻走！”
贾须不敢再劝，只能连连点头。
很快，
北宫门打开。
黎承烨的车驾在数百禁军护卫下，匆忙冲出皇宫。
马车出了北宫门后，
一路向北疾驰。
黎承烨坐在车中，脸色惨白，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句“武安侯被俘了”。
裴玉衡那个废物！
若不是他败得太快，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可愤怒之后，
更深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韩羽白正在往皇宫杀来，只差一点，自己就会落到对方手里。
想到端木昭仁的下场，黎承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能被抓住。
绝不能。
只要他还活着，黎国就还没有亡。
南天防线还有大军，中山方向还有兵马，各地郡县还能征召士兵，他只要能活着离开，黎国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只是暂时离开昭京，不是逃。
是避其锋芒，
是保存宗庙社稷，
黎承烨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马车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
......
......
与此同时，
韩羽白已经率军杀入皇城。
皇城外守军的士气，早就已经崩塌，尤其是他们一早就得知，身为皇帝的黎承烨已经逃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还谈得上抵抗，
汉军一到，稍作冲杀，便将守门禁军彻底击溃。
宫门被撞开后，映入眼帘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四处逃窜的太监和宫女。
有人尖叫着从廊下跑过。
有人怀里抱着金银珠宝，刚跑出几步便被吓得跪倒在地。
还有几个宫女蜷缩在宫墙角落，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韩羽白坐在马上，眉头微皱。
他随手指了几个人：“带过来。”
几名汉军立刻上前，将几个太监拖到他面前。
那几人吓得面无人色，刚被按到地上便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韩羽白冷声问道：“黎承烨在哪？”
几个太监对视一眼，脸色更加惨白。
韩羽白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抬了抬手。
一名汉军直接拔刀。
其中一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哭喊道：“跑了！陛下，不，黎帝已经从北宫门跑了！”
韩羽白眼神一沉。
“什么时候？”
“刚刚，就在刚刚，奴婢亲眼看见他上了马车，是贾丞相和禁军护着走的。”
韩羽白看向北面，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还是慢了一步。
若能在皇宫中抓住黎承烨，这场灭黎之战便能更快落下帷幕。
不过，
跑了也无妨。
昭京已经落入他手中，黎国皇帝仓皇出逃，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对黎国军心的打击，未必比活捉黎承烨小多少。
韩羽白收回目光，淡淡道：“封锁皇宫。”
“控制各门。”
“清点府库、宫库、武库。”
“传令城中各部，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擅杀无辜。”
“但凡趁乱作乱、冲撞军阵、袭击汉军者，斩。”
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同一时间，
杀入昭京的汉军，已经开始接管整座都城。
城门、府库、军械库、粮仓、官署，一处处被汉军迅速控制。
街道上的溃兵被收缴兵器，成批看押。
城中豪族大户紧闭门户。
普通百姓更是一个个躲在家中，连窗缝都不敢开太大。
他们都听说过东辰国的下场，那个曾经与黎国并称强国的东辰，被韩羽白灭国之后，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如今汉军杀入昭京，
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
不久后，
大军陆续入城。
黎依心也来到了皇宫。
此刻，
她站在宫门外，
抬头望着眼前熟悉的宫墙。
朱红宫门，白玉台阶，重檐高阁，廊下垂着的宫灯，甚至远处那几株老梅树，都与她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读书，在这里练剑，在这里听父皇考问政事，也曾在这里与兄弟姐妹们一同长大。
可后来，
风云变幻。
上一世的她，等来的是汉军的铁骑，是父皇屈辱的跪下，宣告黎国的灭亡。
这一世的她，更是为了韩羽白，那一走.......便再没有回头。
现在，
她重新回来了。
可如今的她，也不再是黎国长公主。
而是大汉皇后。
黎依心一步步走入宫中，目光从熟悉的宫墙、回廊、花木上一一扫过。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
可她知道，
一切都已经变了。
父皇不在了。
当年那个还会笑着问她功课的老人，早已成了旧事。
二皇兄登上了皇位，又在今日仓皇逃出昭京。
而她这个曾经的黎国长公主，却陪着韩羽白杀回了这里。
这种感觉，
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酸涩。
像是命运兜兜转转，最后把她带回了原点，却又让她站在了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她走到一处宫苑前，脚步忽然停住。
那是她从前居住的宫殿，
殿名仍旧悬在门楣上，
匾额有些旧了，却依稀能看出从前的字迹。
院中那棵桂树还在，廊下的石阶也还在，就连墙边那只缺了一角的青瓷水缸，都还摆在原处。
黎依心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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