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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刚补好的妆,又被鲜血弄脏了


就在裴玉衡下令全军出击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继续盯着战局,也不是根据前军变化调度兵马。

而是要先遮住脸上的伤。

亲随跪在他面前,手中捧着铜镜和粉盒,吓得手都在抖。

外面喊杀声震天,军轿却被亲兵围住,暂时像是隔出了一个荒唐的小天地。

裴玉衡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道血痕虽然不深,却正好划在他白净的脸颊上。

血已经擦掉了一些,可伤口周围的粉被汗水和血迹冲开,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

裴玉衡的脸色愈发阴沉,

尤其是,

他越是想要掩盖伤痕,

可越压,

越显得狼狈。

粉遮不住血痕,反而被汗水冲成一片浅浅的白痕,像是把那道伤口衬得更明显了。

裴玉衡看得心头火起。

这时,

外面副将急匆匆赶到军轿旁,声音焦急:“侯爷,正面被汉军撕开了,左翼也遭到汉骑突袭,必须立刻收拢中军!”

然而,

裴玉衡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

依旧死死盯着铜镜。

镜中那张脸,原本该是白净无瑕、风流俊逸。

可现在,

一道细长血痕斜斜划过脸颊,虽然不深,却正好破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那份完美。

裴玉衡呼吸都粗了几分。

“再遮。”

亲随手指发抖:“侯爷,已经遮了......”

“本侯让你再遮!”

裴玉衡猛地抬眼,声音阴冷。

亲随吓得浑身一颤,只能再次用粉扑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按。

可战场上风尘太重,裴玉衡又因为惊怒出了汗,那层粉刚刚压上去,便和血痕、汗水糊在一起,不但没能遮住伤口,反而让那一处看起来更加斑驳刺眼。

裴玉衡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越发阴沉。

副将站在军轿外,

急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侯爷!”

“左翼已经乱了!”

“汉军正面已经冲入阵中,再不收拢中军,前后就要断开了!”

裴玉衡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吵什么吵?”

“没看到本候在这里忙吗?!”

“区区汉军,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就算让他们冲过来又能如何?!”

“叨逼叨,叨逼叨,你在那里叫什么,没完没了的烦不烦!”

面对裴玉衡一连串的呵斥,

副将直接僵硬在原地。

居然嫌他吵???

不是......

你难道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韩羽白亲自率军冲阵,汉军即将杀到面前了,左翼更是已经被黎依心撕开,整个军阵眼看着就要被凿穿了.......

结果,

身为主帅,

我向你汇报战况,

你居然嫌我吵???

副将胸口剧烈起伏,

尤其是,

看着裴玉衡还在那里补妆的画面时,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这个时候还在补妆?

这个时候还在看脸?

你他娘的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给昭京那些女人看的?

可这些话,

他终究没敢骂出口。

因为裴玉衡是武安侯,是陛下钦点的主将。

他只是副将。

哪怕心中再愤怒,再鄙夷,也不能当众以下犯上。

副将只能强压怒火,再次咬牙道:“侯爷,眼下必须立刻下令,中军后撤半里,前军收缩,弓弩手向两侧散开,否则汉军一旦杀穿中线,整支大军都会乱!”

裴玉衡盯着铜镜,依旧没有看他。

“本侯已经下令全军出击。”

“此刻再收,岂不是自乱阵脚?”

副将差点气笑了。

自乱阵脚?

现在还不乱吗?

正面已经被韩羽白撕开,左翼已经被黎依心冲散,这还不叫乱?

真正让阵脚乱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若不是你被韩羽白一箭划伤脸,恼羞成怒,下令全军压上,昭京禁军现在还稳稳守着阵,哪里会被汉军抓住破绽?

副将看着军轿里仍在让亲随补粉的裴玉衡,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深的无力感。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冲上去给裴玉衡两个耳光,把这个所谓玉面将军从铜镜前打醒。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没有用。

裴玉衡醒不了。

或者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副将回头望向战场。

正面,

韩羽白的骑兵已经彻底凿入黎军阵中。

那道玄甲身影冲在最前,长槊染血,所过之处,旗倒人翻。

左翼方向,

黎依心率领的汉骑不断冲击弓弩阵和传令所在,昭京禁军的左翼已经开始向后溃散。

再这么下去,败局已定。

副将闭了闭眼,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垃圾八倒吧。

这仗是裴玉衡指挥的,

全军出击也是裴玉衡下的令,

就算败了,罪责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副将来扛。

他已经劝过了。

劝不动,

那便随他去死。

想到这里,副将脸色一冷,竟不再继续苦劝,只是退后半步,沉声道:“既然侯爷已有决断,末将听令便是。”

裴玉衡这才似乎满意了些。

他仍旧看着铜镜,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

“再拿些粉来。”

亲随嘴唇发白,连忙低头翻找。

就在此时,

外面的喊杀声忽然近了许多。

不是远处的混乱,

而是已经逼近中军的喊杀,

副将猛地回头,

只见数十名汉骑已经冲破前方护卫,直奔军轿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韩羽白。

“护驾!”

“保护侯爷!”

中军亲卫大惊失色,

纷纷冲上前去,

可他们仓促之间根本拦不住韩羽白。

长槊横扫,

最前方一名亲卫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出去。

另一人挺枪来刺,还没碰到韩羽白的战马,便被槊锋挑穿肩头,惨叫着摔下去。

军轿外的亲兵终于乱了,

至于那名副将早已经跑没了人影。

那名跪在轿中的亲随听见动静,吓得手中粉盒都掉在地上。

裴玉衡皱眉怒道:“慌什么?”

话音刚落,

军轿前的帘子忽然被一杆长槊挑开,

寒光一闪。

那个方才还跪在裴玉衡面前替他补粉的亲随,胸口直接被槊锋贯穿。

亲随瞪大眼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鲜血便从口中涌出。

下一刻,

韩羽白手腕一震,

将人甩飞出去。

鲜血猛地溅开。

一片温热血点,直接喷在裴玉衡脸上。

裴玉衡整个人僵住,

他眼睁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刚刚好不容易压上的粉,被血点糊成一片,

那张脸上,

不仅有先前的伤痕,

如今还沾满了亲随喷出的血。

红的血,

白的粉,

混在一起,

狼狈得像个笑话。

裴玉衡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是因为亲随死了。

而是因为自己的脸又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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