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黄包车夫的日常（2）
“诶！”
“那个黄包车夫！”
“没错，就是你！看什么看？过来！”一名巡捕大张嗓门，隔空一指陈皮，趾高气昂地号令着。
刚将客人拉到目的地，准备找个冷清僻静的地方猫着休息一下的陈皮脚步一顿，浑身僵硬地走到了这名巡捕面前。
他的额头已经是有些冒汗，眼珠子四处乱瞅，时不时在巡捕的咽喉、心口等致命部位流转。
在大街上拉车，突然被巡捕喊住，还是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地慌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巡捕忽然喊我？
为什么他的态度这么凶恶？
难道是我的事情败露了？
他们查出来肥腻中年人被杀一案，是我干的了？
陈皮心慌不已。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肥腻中年人的真名叫卢亮，所以就是以肥腻中年人来称呼。
“不对，镇静下来！”陈皮咬咬牙，双手下意识地一个发力，就将铁质的黄包车握把捏出两个手掌印，差点没给活活捏成废铁。
“如果是真查出真相，确认我是杀人真凶，那么巡捕房不会只来这么一个巡捕。”
陈皮心头有了底，但还是忐忑不安，带着这样纠结的心态缓缓走到了这名巡捕面前。
巡捕没有说话，双手抱胸，绕着陈皮的黄包车走了一圈。
陈皮只觉心跳如擂鼓，紧张不已。
他已经做好了突然暴起，将这巡警格杀之后逃之夭夭的准备。
反正重要的东西都在自己身上，也不用回家了，直接潜出城去，亡命天涯！
就在这时，巡捕在黄包车后方突然停住脚步。
陈皮转头望去，就见这名巡捕半弯腰，似乎是在做什么。
他听到某种奇怪的动静，啪叽一下，但一时间无法确定这是在干什么。
好在那名巡捕很快就告诉他了：“你这号牌怎么回事？怎么被堵住了，看不清楚？”
“我要罚款！”
“啊？”陈皮一愣，怀着谨慎的心走到巡捕身旁望去，就见到，自己的黄包车后方车牌上糊着一坨黄泥，上面的牌号都被挡住了。
这坨黄泥还很新鲜，似乎是刚刚糊上去的。
陈皮想起了刚刚听到的那声啪叽。
他迅速低头，目光在地面上扫视，很快就找到了巡捕脚旁的一坨黄泥，上面还有五指印。
再一观察，果然巡捕的一只手上沾染着黄泥，此刻他正满脸嫌弃地取出纸巾擦拭着。
陈皮迅速还原起了事件的全过程：这名巡捕走到黄包车后，随手抓起地面上的一坨黄泥，啪叽一声扔在黄包车的后方牌照上，污蔑陈皮，收取罚款。
他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干了，并且毫不在意陈皮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在擦着手上的黄泥。
丝毫不怕陈皮看破真相。
也是，就算陈皮猜到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巡捕又不是真的在查找不法现象。
他只是要敲诈勒索，给自己搞点小钱罢了。
这种事情简直太常见了，潜规则都快变成明规则了。
在京门跑车的黄包车夫，几乎每个都接受过这些巡捕的敲诈勒索，都见识过他们的无赖嘴脸。
看着眼前这名巡捕的无赖模样，陈皮却是心中大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要敲诈我啊！
我还以为你是发现真相了呢。
多大的事，你早说啊！
陈皮心中嘀咕着，陪着笑脸，把刚刚拉车赚的那几块铜板拿了出来：“不好意思，大爷，刚出车，只赚了这么点，您受累去茶楼点壶便宜的茶。”
“只有这么点？”巡捕接过那几块铜板，在手心里掂了掂，满脸不满地看着陈皮：“你是不是糊弄大爷我呢？”
“这都什么时间了？”
“你们这些跑腿的，都拉过几趟了吧？”
“哎呦，我哪敢骗您啊？”陈皮哭丧着脸，真心实意地说道：“我是大顺车行的，今早车行老板生气，不让出车，把所有车夫扣下，搁那里骂了好一会儿，才让我们出来跑车……”
他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全给说了一遍，保证绝对是真的。
巡捕还真就信了。
因为今天一早，他们巡捕房就接到了孔富贵让人去报的案。
不过巡捕房的人力是出了名的捉襟见肘。
这些巡捕们往日里敲诈勒索，横行街市，玩命搂钱都还嫌时间不够呢，哪还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办案？
虽然孔富贵背靠黑道大哥，在巡捕房也算是有几分面子，但巡捕房也就是草草发了张老周的悬赏令将其定性为偷盗车行财物潜逃的窃贼了事。
要是真有人能把老周逮捕归案，他们巡捕房可以将之作为政绩不说，赏金自然是由大顺车行那边代付，孔富贵还得请他们巡捕房的探长吃饭，表示感谢呢。
可以说赚麻了。
两边信息一对照，巡捕就确认陈皮说的的确是真话。
心头不由暗道倒霉。
同时也忍不住在心头咒骂孔富贵。
就因为孔富贵这家伙早来一个星期，他一通敲诈勒索只赚了这么几块铜板。
简直亏大发了！
他白弯腰去抓那团黄泥了，白白弄脏自己的手，根本不划算！
“这孔富贵，真是一点都没有生意人的样子！”实在憋不住，巡捕干脆骂出口来：“有他这么做生意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你们这些黄包车夫越是拼命干，就越是能给他赚更多的钱？”
“结果他居然拦着你们赚钱，还是在最好的时段！”
“在车行老板办公室放头猪都比他强！”
“是是是！”陈皮随口应付着，准备离去：“那啥，既然没啥大事，那我就继续去拉客了。”
“等等！”巡捕忽然将他喊住，紧接着，在陈皮满脸惊讶的目光中，从兜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来，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当陈皮看到黑白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居然是自己杀死的那个肥腻中年人的照片！
“没，没见过，当然也有可能见过，只是我每天拉那么多客人，哪能记住其中的每一个？”陈皮的回答已经是有些不自然了。
但巡捕却没察觉到，骂咧咧一句，把照片重新塞回兜里：“也是，我们探长脑子秀逗了，给张照片就让我们到处去找……这怎么找？”
“他娘的，大街上见个人就要掏照片问，我都感觉自己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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