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忍
晨光熹微，逐渐照亮大地。
京门市的活力缓缓苏醒。
生活在平安里弄堂的人们也都醒了，开始做自己的事。
弄堂公用的水井边，排起一排长长的队伍，都是来排队打水的。
陈皮就排在这支队伍里。
他一边听着周围人说的家长里短闲事，一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昨晚出来打水，他本来是打算顺路买些灯油，挑灯夜战到天明的。
结果不想却遭遇了那诡异的一幕，把他吓得够呛，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当场逃也似的跑回了家里。
因为遭了惊吓的缘故，哪怕距离天亮还有时间，他也没能睡着，硬挨到天明。
直到平安里的其他人逐渐醒来，发出各种动静，满是生活气息，他才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昨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支泥人捏成的队伍，那个诡异的老鼠神像……
陈皮侧目，对着昨晚那支诡异队伍消失的路口望了一眼。
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他昨晚都遭遇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平安里来了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排队打水的间隙，平安里的居民们说起近来的传闻和各种家长里短，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但不知是大环境如此，还是有人带节奏，周围人说的东西越来越诡异，陈皮都不由得仔细倾听。
“听说了没？租界古玩典当铺古老板的姨太太疯了！”
“哎呀！”
“怎么疯的？”
“前几天不还有人说，那位姨太太怀孕了，可能要给古老板生个带把的，要跟正妻争家产吗？”
“难道是古老板那位正妻手段厉害？”
“嗨，不是那回事！”爆料的人满脸兴奋地说道：“是那位姨太太前几天生了！”
“结果却生了个妖怪，浑身长毛，刚落地就会说话，把去接生的婆子都吓晕了！”
“啊？！”周围一片惊呼。
有人追问那怪胎后来怎么样了，爆料的人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沽河近来水量有些不对，怕是水神老爷几年没收到祭品，有些不满意了……”
“洋鬼子的教堂别靠近，这些洋鬼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们的教堂底下养着会吸血的怪物！”
“哎呦，那不是僵尸吗？”
“不是僵尸，是洋鬼子那边的特产。”
“说到僵尸，本界那边有片乱葬岗闹得很凶，夜里常有僵尸出没……”
打水的间隙，平安里的居民们说着些自己从别处听来的事情和传闻，也不管真假，反正个个说的眉飞色舞。
陈皮听得眉头直皱。
如果是昨天，那他可能会觉得这些人是以讹传讹，搞封建迷信。
可昨晚他亲眼见过那支诡异队伍后，便不敢说这个世界一定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也是，就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在自己身上发生，再出现什么也不用大惊小怪的。
“不过加上那幅龙象图，这个世界又是武道，又是妖魔鬼怪的，有些乱啊。”陈皮心中暗想。
此时，他也终于排到了水井边上，没有犹豫，把水桶挂上，打了一桶水上来，总算是给自己解了渴。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把老屋门锁上，离开了平安里。
来到大福车行，原主在这里也干了快有两年，这里的看守人员对他已经很熟悉了，看他一眼之后，就没再说什么。
前文已经说过，陈皮只是个底层黄包车夫，没有自己的黄包车，只能接受大福车行的盘剥与压榨，租车行的黄包车拉客赚钱。
陈皮在进入账房门时，快速往车棚扫了一眼，确定自己昨天拉的那辆车还在之后，默默松了口气，进了账房。
账房里满是时光和油墨沉淀出来的味道，一个长着老虎须的老账房正坐在桌案后面，一只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只手则在面前的账册上写着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陈皮按照原生记忆中的那样，恭恭敬敬地取出三小洋放到桌子上，然后后退两步。
账房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漫不经心地取过那三小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抬头又看了陈皮一眼，然后敲了敲桌子说道：“你昨天还车太晚了，车还淋了雨，扣你两个铜板。”
“下次要是再晚，车就别想领了。”
陈皮虽然早就从原主的记忆当中知道，像他这样的底层车夫，所面对的剥削和压迫是全方位的，车行是其中最大的吸血鬼。
但真正身临其境感受这一切，还是让他不由得心中情绪阵阵激荡，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抗辩什么，乖乖取出两块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账房先生这才满意，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陈皮走出账房，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他昨天刚杀了人，必须低调，继续维持目前的生活一段时间，直到风头过去，才能脱离黄包车夫这个行业。
所以面对黄包车夫必然会遭遇的压迫和剥削，他只能是像其他黄包车夫一样，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注意。
忍，他必须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们不知道我刚得了一笔巨款，还是把我当做普通的黄包车夫对待，为了细水长流，剥削也是要讲究一个度的，不会让我活不下去。所以就算他们再如何施展手段，从我这里榨去的钱也不会太多，至少跟我灶底下藏的那些大洋相比，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且先忍他们一下。”
交了今日的车份钱之后，他就能够提车出去拉客了。
陈皮选择了自己昨日拉的那辆黄包车。
毕竟他昨天就是用这辆车拉着肥腻中年人前往百乐门，并在路上实施了谋杀和劫财。
虽然事后他有用心清理过这辆黄包车，但他毕竟没什么经验，难保车上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要是这辆车被其他车夫领走，并在拉车途中发现什么的话，那可就玩完了。
所以谨慎起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陈皮每天都会选用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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