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它就在这

周末中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驱散了夜晚的阴寒，鸣海高中门口显得空旷而安静。

夏夜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神态悠闲地晒着太阳。

没多久，龙介就匆匆赶到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看到夏夜，他快步走近，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夏夜！等很久了吗？”龙介喘了口气。

“刚到。”夏夜直起身，打量了他一下，“没睡好？”

“能睡好才怪……”龙介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昨晚……铃枝的电话和短信就没停过，内容越来越……露骨。后来我关机了，结果她居然跑到我家楼下喊……”

他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还有，我又仔细想了很多……关于小绿小姨的事。”

“压力很大，我明白。”夏夜点点头，没有过多安慰，“但今天，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准备好了吗？”

“嗯！”龙介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我查了公墓的位置，也大概回忆了小绿以前带我去时走的路线。

那地方比较偏，在镇子西边的半山腰上。”

“带路吧。”

两人离开学校，搭乘了一趟驶向郊区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昨晚那粘稠阴冷的白雾形成鲜明对比。

但龙介心情还是无法真正放松。

其实对于夏夜能否真正解决黑衣美少年，他还抱有一点疑虑，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他们在终点站附近下了车。

眼前是一条通往山上的柏油小路，两旁树木逐渐茂密起来，空气也变得清新，但同时也多了几分山林间的寂静。

“沿着这条路上去，大概走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公墓的入口了。”龙介指着路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两人开始登山。

起初还能遇到零星几个下山的人，或是同样去扫墓的家庭。

但随着越走越深，人影渐渐稀少，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点，洒在路面上，明明灭灭。

龙介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仿佛担心浓雾会在大白天突然冒出来。

夏夜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固有的气息，泥土、草木、淡淡的腐殖质味道，暂时没有察觉到昨晚那种阴冷的“念”或明显的怨气。

“快到了。”又走了一段，龙介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一排石阶和一道略显古旧的黑铁门说道。

鸣海町公共墓园。

铁门虚掩着，里面墓碑林立，排列得不算十分整齐，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爬满了青苔，有些则相对较新。

正值中午，墓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孤寂。

龙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凭着记忆，带着夏夜在墓碑间穿梭，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者。

最终，他们在墓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眼前是两块并排的墓碑，比周围许多墓碑都要显得朴素些，石材是常见的灰黑色，上面刻着的字迹因为风雨侵蚀已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

左边墓碑上刻着“小林  美代子”，卒于十年前。

右边那块更小一些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无缘婴灵”，以及同样的日期。

墓碑前很干净，没有杂草，摆放着一小束已经有些干枯的白色菊花，显然是最近有人来祭扫过。

“就是这里了……”龙介的声音干涩，他站在墓碑前，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两块冰冷的石头，尤其是那块小小的“无缘婴灵”碑。愧疚、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交织在他心头——这里面埋着的，就是昨晚那个散发着诡异美感、操控着雾气和人们情绪的黑衣“美少年”吗？一个未曾真正诞生于世的生命？他女朋友小绿的........

夏夜没有打扰龙介的沉默。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墓碑上，同时，他收敛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脚下的泥土，向着墓碑下方探去。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龙介。”夏夜开口道，声音打破了墓园的寂静。

“嗯？”龙介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你确定，当年那对母子的遗体，是安葬在这里吗？”夏夜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

“应该……是吧？”龙介有些不确定，“小绿是这么说的，她每年都会来祭拜。而且你看，这花……”他指着那束干花。

“花是有人放的没错。”夏夜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的基座，感受着石头的凉意，“但是，这下面……是空的。”

“什么？！”龙介吃了一惊，也蹲了下来，“空的？你是说……没有棺材？没有遗骨？”

“至少，我感知不到应有的‘存在’。”夏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埋骨之地对怨灵而言意义重大，如果他的本体真的在这里，我不可能感应不到如此强烈的怨念核心。

但现在，这里只有很淡的、残留的悲伤气息，以及……一点点被刻意留下的‘标记’。”

“标记？”

“类似于一个‘坐标’。”夏夜环顾四周安静的墓园，“真正的尸骨不在这里。

但这个地方，因为长期被祭奠，残留着与那对母子相关的‘思念’，所以被那个‘美少年’利用，作为一个可以随时感应、甚至可能借此显化的‘支点’之一。我们来这里，恐怕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能是他引导的结果。”

说完他顿了一下，跟他玩捉迷藏是吧？

那他就赌美少年不会把尸骨藏的太远。

而听完夏夜的话，一股寒意再次爬上龙介的脊背：“他……他在算计我们？”

“更准确地说，他在玩弄。”夏夜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想看看，当你知道他的‘身世’，并且找到你以为的办法时，会有什么反应。恐慌？后悔？还是像现在这样，试图反抗？这对他而言，都是复仇的乐趣。”

“那我们……”龙介有些慌了，如果这里没有它的本体，那该去哪里找？

夏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将感知扩展开来，这一次，不仅仅局限于墓地，而是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仔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墓园松柏轻摇。

但夏夜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投向墓园更深处，那片树木更加茂密、几乎无人打理的区域。

逮到你了，小鬼。

他就知道，即使知道他们要来，这么匆忙的转移。

也不可能会这么快转移到多远去。

呵呵，离得太远了的话，气息太杂乱确实不太好找，但这么点距离，还是能分辨的清的。

“走，去那边看看。”夏夜抬步向墓园深处走去，“我感觉到那边，有些不一样的气息，很淡，但更‘新鲜’。”

龙介连忙跟上，心脏砰砰直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黑衣美少年的狡诈和诡异，让他感到有点过于无力。

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身边这个神秘的转校生。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半人高的荒草，朝着墓园最偏僻、最阴森的角落走去。

阳光被浓密的树荫几乎完全隔绝，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就在他们深入这片区域大概十多分钟，夏夜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树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土坑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片，以及几块……小小的、颜色惨白，不似寻常石头的碎片。

夏夜走过去，捡起其中一块碎片，入手冰凉，质地奇异。

龙介也凑近一看，当他看清那碎片的形状和质地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那分明是……未完全钙化的、细小的……婴儿骸骨碎片。

而那个土坑的大小和形状，也绝不像正常的墓穴，倒像是……匆忙挖掘，又草草掩埋的痕迹。

真正的埋骨地，竟然就在这官方墓地的边缘，无人问津的荒芜角落？

夏夜捏着那块小小的骨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比旁边墓碑下强烈百倍的怨毒、不甘以及对“生”与“爱”的扭曲渴望。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与昨夜浓雾同源的阴冷气息，正从土坑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勾起一抹轻笑，看向脸色惨白的龙介，语气玩性中带着笃定：

“找到它了。”

“它，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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