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什么？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五菱宏光喘着粗气，停在了一条通往山林更深处的碎石小径前。

时间刚过上午十点，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傍晚。

浓厚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山头，遮蔽了所有阳光，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远处的山林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轮廓模糊不清，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种类的鸟鸣，更添几分寂寥与不安。

整座山仿佛一头蛰伏在晦暗天光下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就是这里了，前面车子进不去，我们得走一小段。”大田招呼着众人下车。

一行人陆续走出车厢，山间的阴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与城市截然不同的、带着原始蛮荒感的寂静，让除了夏夜和渊小姐之外的几人都感到些许不适。

大田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指挥着铃木和山崎开始从车上搬下各种拍摄器材——摄像机、三脚架、反光板、录音设备等等，叮叮当当地在选好的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开始布置。

他显得很兴奋，似乎完全没被天气和环境影响。

夏夜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双臂环抱，安静地站在空地边缘一棵老树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阴郁的天光，盘旋的雾气，茂密到有些压抑的林木........典型的“事故高发地”场景。

他的左边，渊小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没有看忙碌的众人，也没有看风景，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依旧执着地、一眨不眨地“钉”在夏夜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构造，才能如此无视她的“存在”。

那股冰冷的、粘稠的注视感，比在车上时更加毫不掩饰。

右边，小林惠磨蹭了一会儿，终于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她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脸颊却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期待而微微泛红。

她走到夏夜身边，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好几个度，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夏、夏夜君……你……你要不要喝水？我、我背包里有……”

夏夜闻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藏不住的倾慕。

他心中了然，这小姑娘对自己有意思。事实上，从上车到现在，落在他身上的、带着不同意味的“关注”可不少。

一边是深渊般的冰冷窥探，一边是少女怀春的炽热视线........

啧，这待遇……不过抱歉了，小妹妹。他对普通人类女孩没什么感觉。倒不是说成了光就不食人间烟火了，但怎么说呢........

以后真要找，起码也得是宇宙人、未来人、超能力者之类的吧？不然共同话题都没有，难道天天聊今天外卖送迟了还是超市打折了？

“谢谢，不用了，我不渴。”夏夜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但透着清晰的疏离，声音简洁得没有留下任何继续话题的余地。

“啊……哦，好、好的。”小林惠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沮丧和委屈。‘呜.........第一次主动问男生就被拒绝了.........’

从小到大，因为可爱外向的性格，她其实挺受欢迎的，这还是头一次在异性面前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不过，这种沮丧没持续几秒，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夏夜俊朗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又悄悄翘了起来。

没关系的！剧本里亲密的戏份那么多，吻戏都有两次呢！而且........导演说了，演技不行可是要重拍的哦........

想到某些可能反复进行的“练习”，她刚刚冷却的脸颊又有点发烫，心里那点小沮丧顿时被一种隐秘的、带点罪恶感的期待取代了。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大田那边终于捣鼓得差不多了。

“喂——！夏夜君，小林，渊小姐！可以过来了！我们准备开拍第一幕了！”大田站在摄像机后，挥舞着手臂喊道。

三人闻言，走了过去。

第一幕的戏份主要是夏夜饰演的男主角和小林惠饰演的女主角，在山中徒步时初次发现一些不寻常痕迹的互动。

渊小姐的角色在剧本中此时还未正式登场，只是作为一个“背景”或“预感”存在，所以她暂时没有戏份。

大田兴致勃勃地给夏夜和小林讲戏，指导走位和情绪。

夏夜听得很认真，虽然内心觉得这剧情幼稚又漏洞百出，但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小林更是全神贯注，努力想在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Action！”

拍摄开始。

出乎大田意料的是，夏夜的表演虽然谈不上多么精湛，但极其自然放松，几乎没有新人的青涩和僵硬感。

他完美地展现出了角色需要的警惕、好奇以及那份沉稳的气质，仿佛真的就是剧本里那个人。

小林惠受到夏夜镇定气场的影响，表现也比平时练习时好了不少，至少看不出太多表演痕迹。

“Cut！很好！非常好！”半小时后，大田看着回放，忍不住连连赞叹，他拍了拍夏夜的肩膀，又对小林比了个大拇指。

“夏夜君，你真的是新人吗？这感觉也太对了吧！小林也是，超常发挥啊！我们这进度，说不定能提前收工！”

夏夜只是淡淡笑了笑。

而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渊小姐，从拍摄开始，就独自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随着拍摄顺利进行，大田的夸奖，夏夜和小林之间那种无聊又刺眼的“互动”，她脸上那种非人的“平静”逐渐被打破。

她的嘴角开始向下撇，不是人类生气时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加机械、更加深沉的阴沉。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她情绪的变化，而变得更加凝滞冰冷。

连光线照到她周围，都像是被吸收了一层，显得格外晦暗。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平板，但奇异地在林间空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忽视的质地：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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