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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被渗透成了筛子(求追读)


三日后。

  宋应阁、洪木在长安街的一处茶馆二楼的靠窗包厢,吃着干果,聊着天。

  看似惬意,实际上一直用余光瞟着路口。

  马路斜对面便是日本操场,再往南便是日本兵营和领事馆。

  日本驻屯军北平特务机关所在的东交民巷台基厂头条胡同,亦离此处不远。

  而樱井德太郎平日便住在日本军营。

  他若是前往铁狮子胡同的平津卫戍司令部,必经过这条路。

  宋应阁只需守株待兔,盯紧前者,那么与其勾结之人,则无处可遁。

  “这几日辛苦你了。”宋应阁以茶代酒敬了洪木一杯。

  洪木利用自己日本人的身份,与一位领事馆的职员久保骏攀上关系后,探听到不少消息。

  其中樱井德太郎的住所,便是他打探出来的。

  “分内之责,不敢言累。”

  宋应阁道:“与昔日同胞刀剑相向,心里是何滋味?”

  洪木微微一愣,旋即道:

  “只是有同胞之名罢了。回首在日本的往事,恍如隔世。那是一段充满痛苦、不堪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如今得以逃脱,于我而言,是件好事。”

  宋应阁感慨道:

  “洪木啊洪木,你这人精于算计,总是习惯性地伪装自己,也很难向人敞开心扉。这是你的成长经历所造成,我无法苛责。但有一句话,我想说给你听。”

  “科长请说。”洪木恭敬道。

  “这句话,我只与寥寥几人说过,算是一种承诺。”

  说着,宋应阁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洪木,一字一句道:

  “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洪木此人心思太重,宋应阁一直看不透。

  虽在他身陷囹圄之时,前者曾冒险相救。

  但二人之间,总有着一层隔阂。

  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话给说开了。

  洪木业务能力拔尖,只要没有二心,宋应阁不愿杀他。

  “年幼之时,我心之所求,只是温饱二字。成年后,我渴望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却偏偏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流落异国多年。

  离故土越久、越远,越能看清其真实面目。

  日本可谓是恶心到流脓、卑污到腥臭之地,大和民族实乃世上最末等之卑劣民族。

  若不被捕,我亦有远走高飞的打算。

  阴差阳错之下,投靠特务处,本是无奈之举。

  但科长视我如同胞,不嫌弃我之卑鄙。

  组内兄弟,对我亦无外族之歧视。

  您更是对我信赖有加,许我督察专员一职。

  此举此恩,我若不报答,与禽兽何异?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

  似科长这般待我以诚者,唯您一人。

  我性格沉闷,凡事皆爱独自思考,此并非天性使然,而是后天环境造就。

  但我并非不晓情理之人。

  待我好的人,我总加倍报答。

  您方才之承诺,我深信不疑。

  我在此立誓……”

  说着,洪木举起手,严肃道:

  “我若负您,天诛地灭。”

  这番话堪称肺腑之言。

  宋应阁心头欣喜,他明显感觉到与洪木的那层若隔阂,在此刻彻底消散。

  他正欲答话,却听洪木急声道:

  “科长,目标出现。”

  宋应阁转头看去,见到樱井德太郎与其翻译,分别坐在两辆黄包车上,朝着东边赶去。看方向,似乎是去往平津卫戍司令部。

  “跟上。”

  二人匆匆下楼,启动汽车,跟了上去。

  这辆小汽车,本来就是二手车。

  加上有些年头了。

  经常出毛病。

  就这还一直被北平区的人视若珍宝。

  非特殊情况,不得动用。

  宋应阁可不管这些,在王天木一脸肉疼的表情中,从总务科手里,抢来了钥匙。

  二人跟着樱井德太郎一路到卫戍司令部,在车里等了许久,却不见人出来。

  宋应阁问:“樱井的翻译的底细查了吗?”

  洪木回道:

  “时间紧迫,尚未来得及彻查,只知道其姓名叫石川春野,似乎有些来头。”

  “石川春野?”宋应阁微微皱眉。

  他的名字与石川夏依倒是颇为相似,难道二者有什么关系?

  “石川春野的底细从日本人那里打听,颇有难度。但若是从冀察当局查起,轻而易举。”

  石川春野身为翻译,必定与许多官员、将领颇为熟悉。

  这些人的嘴上,松得和裤腰带一样。

  两杯酒下肚,连老娘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往外说。

  向他们打听石川春野的来历,如探囊取物。

  “樱井不会中国话,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场合,只要他想与冀察当局不晓日语之人交流,那么石川必定在场。

  若是能收买他,便能弄清楚樱井与哪些人往来甚密。”

  “是。”

  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樱井二人终于出现,随后又返回了日本军营。

  就这样一直到天色昏暗之际,樱井都未出来。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之时,一个与樱井有七分相似之人,出现在了长安街。

  宋应阁眼神何等犀利,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乔装后的樱井德太郎。

  洪木也注意到了他,出声道:

  “科长,这人走路姿势与樱井有些像,且藏头露尾,要不要跟一下?”

  宋应阁笑道:

  “他就是樱井。故意等到天黑,且乔装打扮后,才敢外出,显然有问题,跟上。”

  晚上开车,太过显眼。

  二人选择步行。

  樱井虽受过专业的特务训练,但宋应阁、洪木都是跟踪高手,自然不可能被发现。

  前者绕了十几分钟,做了许多反跟踪动作后,最后走进来到王府井大街东安市场,走进一家酒楼后,径直上了二楼包厢。

  “走,请你吃饭。”

  宋应阁操着一口京腔,领着洪木走进酒楼。

  堂倌赶忙迎上来,热情道:

  “爷,您里面请。今儿想吃点什么?”

  “二楼有包厢吗?”宋应阁道。

  “有着呢,我这就领您上去。”堂倌笑道。

  上了二楼,宋应阁故作四处打量,放慢了脚步,实则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倾听。

  待走到一间包厢后,一阵细碎的日语传进了他耳里,于是指着隔壁包厢道:“就这间。”

  堂倌道:“好嘞。您二位请坐,我给您沏壶茶去。”

  “且慢,我把菜给点了。”

  宋应阁慢悠悠地道:

  “葱烧海参、酱爆鸡丁、油爆双脆、糟溜鱼片,再来碟花生米和凉菜,上一斤菊花白酒。”

  堂倌笑道:“爷,您可真是行家。看着面生,点的可都是招牌。”

  宋应阁抛出一枚大洋,道:

  “话真多,赶紧吩咐后厨去做。爷不差钱,但味道要是错了,我把店给你砸了,听明白了吗?”

  “那不能,保证让您吃好喝好。”堂倌得了打赏,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宋应阁让洪木关上门,而后指着墙壁,示意他附耳偷听。

  洪木有些诧异,小声道:“樱井德太郎在隔壁?”

  宋应阁含笑点头。

  洪木半信半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依稀听见了隔壁有人在用日语交流,但却听不真切。

  “科长,您是如何发现的?”洪木好奇道。

  “不可说。”

  宋应阁说完后,便不再言语,专心倾听。

  隔壁包厢。

  周思靖讨好道:

  “樱井少佐,我昨日得到消息,宋军长以身体抱恙为由,不日即将携家眷再回鲁省乐(lào)陵老家休养。”

  周思靖1905年生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二期骑科。时任二十九军少校参谋兼任日语翻译。

  樱井德太郎轻笑道:

  “宋哲远二月份回老家为父修墓,这一修便是几个月。如今才回来多久,又准备跑了?”

  周思靖道:

  “休养是假,避难是真。拖得了一时,难拖一世。堂堂一军之长,只会使些幼童之手段,当真让人贻笑大方。”

  日本方面频繁要求冀察当局脱离金陵政府自立,且持续施压。

  上个月,驻屯军频繁进行实战演习,甚至一度闯入二十九军的南苑防区。

  而蒋光头则要求宋哲远维持当前局势,但却不给予实际帮助。

  宋哲远左右为难,只得祭出拖字诀。

  樱井德太郎道:

  “宋哲远离得越远越好。张子忠、冯志安,秦德纯等人,有各自的主张,非铁板一块。他走了,咱们才有可乘之机。”

  宋哲远遥控指挥,不比坐镇北平来得便捷,且电报、电话也有被窃取、窃听之风险。他耳旁倒是清净了,但此等鸵鸟之行径,亦为时局带来了几分不确定性。

  周思靖道:“宋哲远此次离去,保守估计也得两个月的时间。此乃天赐良机,茂川机关长那边可有指示?”

  茂川秀和乃日本驻屯军天津特务机关长,与土肥原贤二一同策划过劫持溥仪去东北的行动。

  樱井德太郎不满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是、是。在下失言了。”周思靖赶忙认错。

  “二十九军各弹药库之情况,探听得如何了?”

  “我与军械官饮了几次酒,便打听到了北平南苑、西直门、黄寺镇弹药库的具体位置。下一步,我会查清各个弹药库的库长情况,到时候再向您汇报。”

  “此事得抓紧时间。只要你探查清楚情报,我会想办法拿到库存清单。到时候,茂川机关长少不了给你奖赏。”

  弹药库的详细位置,若被掌握。

  一旦开战,空军可定点炸毁。

  又或是开战之前,派人将其控制。

  如此一来,没了枪械弹药,还打个屁的仗?

  周思靖道:“能为天皇效命,是小人的荣幸,绝非是贪图奖赏。”

  樱井德太郎拿出一张支票,摆在桌上,道:

  “并非所有人都似你这般忠心耿耿。倘若没了奖赏,何人还愿意为我们效力?这张支票,是上次你透露的二十九军预备队部署位置情报的奖励。”

  “多谢樱井少佐。”周思靖小心翼翼地收下支票,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瞟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当即心花怒放。

  只是请二十九军的军官,喝了几顿酒,随便套出些情报,没想到竟值两千日元。

  这笔钱足足抵得上他两年的军饷。

  樱井德太郎看着周思靖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不屑。

  等菜上桌后,二人推杯换盏,一顿饭吃了近一小时后,这才各自离去。

  隔壁房间,听完两人对话的宋应阁,心里已起了强烈杀心。

  日寇固然可恨,但周思靖这种为一己私利,出卖国家利益汉奸,真该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走吧。”宋应阁站起身,出声道。

  洪木一脸错愕。

  他真的只是来吃了一顿饭,隔壁的交谈,他是一点都没听清。

  二人出了酒楼后,立即跟上周思靖,目送他回了家。

  次日上午,洪木很快将周思靖的情况打探清楚,并禀告给宋应阁。

  “抓吗?”

  “且不急。此时动周思靖,樱井德太郎必会警觉,一旦他蛰伏下来,停止活动,我们很难查清他到底收买了多少人。你且去把石川春野的情况查清。”

  洪木得令而去。

  宋应阁则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当年,胡飞的死亡名单之上,清楚记载了潘毓桂已被川岛芳子策反,投向了日本人。

  潘毓桂今年五十三岁,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时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兼政务处处长、平津卫戍司令部高等顾问。

  去年的时候,他曾因向宋哲远提出了“华北自治”方案,而被免职。

  但不久前,宋哲远又将其官复原职。

  宋、潘两家,关系极为紧密。

  宋哲远之父宋西朋曾在潘毓桂父亲潘文楼麾下担任幕僚,宋哲远年幼之时也在潘家当过书童,与潘毓桂情同兄弟,可谓是无话不说。

  鉴于这层关系,虽然特务处早就知晓潘毓桂已投靠了日本人,却无可奈何。

  宋哲远本来就对金陵政府不信任,动了潘毓桂,他作何感想?

  但这颗毒瘤不拔,定会持续向日寇通风报信,宋应阁于心难安。

  既然特务处杀不了潘毓桂,那日本人呢?

  倘若日本人杀了他,说不定还能坚定宋哲远抗日之决心。

  随后,宋应阁驾车来到冀察政务委员会附近盯梢。

  这一盯,又是一下午。

  傍晚之际,潘毓桂坐在车里,回到了西长安街北边辟才胡同的一处宅子里。

  宋应阁趁着夜色,潜进去,探查一番后,便离开了。

  后面两日,他一刻不得闲,总算是摸清了潘毓桂每日的行踪与作息规律。

  第三日,宋应阁开始着手布置他的杀奸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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