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外务省急电(求追读)
汉口市政府,礼堂。
各国的外交人员落座前排。
中外记者坐在靠后的位置。
前几日,日本领事馆向中国提交外交抗议书,已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议论声。
无数人猜测,果党会如何应对。
而今天,正是揭晓谜底的时刻。
十点整,说明会正式开始。
陈鸣召上台,发表简短的讲话后,看向舞台侧面。
吴聚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台,走到话筒前,道:
“我是吴聚,是日本驻汉口领事馆所发布认罪书的当事人。
在此,我郑重声明。
我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之事,完全是在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认罪书的内容,纯属子虚乌有。
这一连串事件,皆由日本人凭空杜撰。
他们妄图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抹黑、污蔑中国。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各国记者更是拼了命地举手,想要提问。
吴聚说完后,便退到舞台后方。
陈鸣召上前一步,双手虚压,待台下安静后,开口道: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
除了吴聚,日本还利用设套、威逼利诱等手段,收买了八名江城行营职员,并利用他们窃取机密情报。
日方这番贼喊捉贼的无耻行径,实在让人唾弃。
望各位尊敬的记者,能如实报道此事,揭露日方丑恶行径,以正视听。”
他的用词不可谓不严重。
但这并非他本意。
按照他的想法,是准备私下与日本人和解,轻轻揭过此事,以免伤两国和气。
但决定权不在他手中。
贺国广、宋应阁都坚决反对。
无奈之下,他只能听命行事。
“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从台下传来。
松平忠久站起身,自行上台,夺过话筒道:
“吴聚窃取我方机密情报之事,千真万确。
认罪书的内容皆是他主动招供。
期间,我方并未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前天,汉口方面用私下收买的我领事馆工作人员,设计将吴聚秘密带走。
此举,已违反了诸多条约。
今日又在此颠倒黑白,大放厥词,可谓是恬不知耻。
诸位记者,切莫轻信他们的谎言,以免助纣为虐啊。”
此言犹如激起了千层浪,记者们更为疯狂。
陈鸣召丝毫不慌,上前拿过话筒,高举一份文件,道:
“我手里是侦破江城行营八名职员被策反一案的卷宗。
人证物证俱在。
连日方主持策反之人的姓名,都一清二楚。
松平领事,你又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法国外交人员,道:
“法租界的聚鑫赌场,便是日本人搜集情报的据点之一。
赌场明面上的老板,尼古拉·福尔,早已投靠日本人。
这一点,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
法国领事馆如有需要,我们随时能够向贵方提供证据。”
听闻此话,台下的法国外交人员,面色骤变,随即面色不善地盯着松平忠久。
后者脸皮足够厚,哪怕被法国佬地盯着,依旧能够泰然处之。
接下来,礼堂变成了陈鸣召和松平忠久的大型扯皮现场。
总的来说,陈鸣召占据了上风。
松平忠久也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视听。
事情到这一步,意味着日方的外交阴谋,已被彻底瓦解。
他们无法再拿吴聚之事刁难。
至于想摁着头,让松平忠久认错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无它,国家实力不允许。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
一头小鬼子跑进礼堂。
见松平忠久正在吵架。
他不敢上台阻拦。
只得找到坐在前排的龟井大也,急匆匆地道:
“龟井秘书。
刚得到消息。
松平署长中枪身亡。”
“啊?”
龟井大也大脑宕机了两秒,反问道:
“松平署长死了?”
“眉心中弹,一枪毙命。人已经送回了日租界。”
龟井大也蹭一下站起来,冲上台,凑到松平忠久耳边,低声道:
“松平领事,有万分紧急的事件,咱们得走了。”
松平忠久面色不变,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匆匆下台,往礼堂出口走去。
“什么事?”
龟井大也吞吞吐吐,不敢直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松平忠久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松平署长他、他中枪身亡了。”龟井大也面色悲戚道。
“什么?”
松平忠久心神大震,脚下一个趔趄,“嘭”一声,摔倒在地。
此时,他还没走出礼堂。
这一摔倒,立即引起了诸多记者的注意。
一个中国记者眼疾手快,抬起相机,连拍几张相片。
台上的陈鸣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当即调侃道:
“松平领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也一把年纪了,可得加倍小心才是。”
龟井大也连忙搀起松平忠久。
后者心中挂念侄子,不欲争辩,头都不回地走了。
礼堂里的人,可不知内情。
在他们看来,这一幕,恰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可以预见,第二天的各大报纸,必是对此事的大书特书。
……
石川夏依逃出璇宫酒店,回到车上后,从衣服上撕扯下布条,紧紧地系在左臂,而后忍着痛,艰难地开车回到了浪花酒馆。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连忙喊土井孝介拿来电台。
土井孝介正欲询问枪伤,却被她粗暴打断:
“我口述,你记录。
立即发报给天羽部长。”
“是。”土井孝介道。
“松平良下勾结江城站马慎,背叛帝国,此事确凿无疑。
现已获取关键证据。
今天上午收到后者线报,松平良下与马慎私下会面。
我前往探听消息。
却不料被松平良下撞破。
他为掩盖罪行,意图杀人灭口。
我中枪后,为求自保,不得已举枪将其反杀。
松平忠久是松平良下的叔叔。
他为报仇和包庇后者。
极有可能会对我栽赃诬蔑,销毁证据。
恳请天羽部长立即禀明外相,暂卸松平忠久的一切职务,以防生变。”
说完这些话后,石川夏依因失血过多,已摇摇欲坠,但仍强撑精神,掏出手枪,指着土井孝介道:
“按我说的发,否则我杀了你。”
土井孝介震惊不已,一时之间无法分辨石川夏依的话,是真是假。
但鉴于石川夏依是他上级,又持枪威胁,他只得照办。
很快,这封电报就发去东京。
而石川夏依也昏迷了过去。
土井孝介神情不定。
石川夏依、松平忠久都是能决定他前途的人物。
他该选谁?
犹豫一番后。
他咬咬牙。
将宝押在了石川夏依身上。
随后,他将后者抱上汽车,往华界的协和医院赶去。
虽日租界也有医院。
但后者方才的一番话,却让他不敢冒险。
酒馆外的两名暗哨,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但并未阻拦,只是默默跟上。
他俩并不知晓,死在璇宫酒店之人是松平良下。
否则早就出手了。
在他们离开浪花酒馆不久。
松平忠久匆匆回到府邸。
一进客厅,就见到地上,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他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
攥着白布的边角。
却不敢掀开。
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
手臂轻轻一抬。
白布被掀开。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眉心那点殷红。
如残铁的锈迹。
格外显眼。
松平忠久盖上白布,站起身子的瞬间,一个踉跄。
龟井大也眼疾手快,一把搀住。
松平忠久稳住身子后,拨开前者的手,冷漠道:
“凶手是谁?”
龟井大也回道:
“还在追查。
听说是个女人。
左臂中了弹。”
松平忠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寒声道:
“发动所有人手,全力追查。
另外,知会宋应阁。
让他协同搜捕。
若找不到凶手。
我便将这笔账,算在特务处头上。”
他怀疑过宋应阁。
毕竟松平良下昨晚刚派杀手,去协和医院暗杀。
前者有充分的动机。
但为了防止闹出乌龙。
反而放过真凶。
他决定先搜查。
若找不到凶手。
那无论真相如何。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杀了宋应阁。
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超他的预料。
下午,监视石川夏依的两名暗哨,得知松平良下身亡的消息后,立即反应过来。
忙不迭地找到龟井大也,说明情况。
龟井大也大惊失色,赶紧找到松平忠久。
“你说杀害良下的凶手是石川夏依?”
松平忠久双眼寒芒尽露。
松平良下死了,他并非不伤心。
他膝下无子。
在他心里,后者便是他的儿子。
否则,他又怎么会百般纵容,硬是把烂泥往墙上抹?
“监视石川夏依的暗哨,此刻就在屋外候着,他没理由撒谎。”
龟井大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其实对政治并不热衷。
削尖脑袋爬上来。
只为用权换钱。
他巴不得能保持现状。
有松平良下在前面顶着。
他能肆无忌惮的捞钱。
可惜后者一死。
他的美梦落空了。
松平忠久冷声道:
“石川夏依在协和医院?”
龟井大也道:
“对。她手臂中了弹,送去的时候,已经昏迷。
中午时分,手术便结束了。
听说无性命之忧。
咱们要不要派人将她押回来?”
松平忠久没有回话,陷入了沉思。
“他俩为何会出现在璇宫酒店?
又是什么矛盾。
才会让他俩不惜杀了对方?
难道说石川夏依真与中国人勾结。
而这个秘密恰好被良下发现了?”
他脑中思绪万千。
却始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派人去协和医院,将石川小姐请回来。
她若不肯,再使用强制手段。”
“是。”
龟井大也刚离府邸。
便见到秘书室的亲信,气喘吁吁地扔下自行车,跑到他面前道:
“龟井秘书,外务省急电。”
“急电?”
龟井大也匆匆赶回领事馆,拿到了电报。
待将电文翻译出来后,顿时大惊失色。
“暂停松平忠久所有职务。
由副领事水津章暂代。”
短短的两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巨大。
“松平忠久这是要垮台了?”
龟井大也感觉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此刻的选择,将影响他的下半生。
这让他不得不慎重。
“水津章似乎是,外务省新晋东亚局长石射猪太郎的好友……”
犹豫许久后,龟井大也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消息告知了水津章,然后朝着松平忠久府邸赶去。
“唰……”
松平忠久一把将报文撕烂。
扔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
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
石川夏依和天羽英二的关系。
他也有所耳闻。
但这份关系,并不足以让天羽英二铤而走险去说动外相,停了他的职务。
这说明松平良下的死,必然藏着事。
否则,这一切无法解释。
龟井大也安慰几句后,问:
“松平领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领事馆。”
松平忠久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龟井大也叹口气,急忙跟上。
二人很快赶到亚细亚大楼。
水津章已等待多时。
不久前,他收到一封石射猪太郎的密电,已知悉事情始末。
石射猪太郎还特意吩咐他甄别松平忠久。
毕竟在外务省看来。
松平良下叛变了。
松平忠久身为他的叔叔。
又怎会没有察觉?
甚至说,这其中后者有没有参与?
副领事和总领事,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壤之别。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石射猪太郎相信水津章会把握住。
副领事办公室中。
水津章与松平忠久相对而坐。
龟井大也站在后者身侧。
松平忠久面色阴沉道:
“水津君想必已知晓急电内容吧?”
他怎么也想不到。
在这种紧要关头。
会被夺了权。
水津章看似不经意地瞥了眼龟井大也,但动作却很明显。
“急电内容、松平署长的事,我已知晓。
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您了。
但请您放心。
松平署长中枪身亡之事。
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抓出真凶。”
松平忠久冷声道:
“不用查了。
凶手就是石川夏依。
她在协和医院。
你现在就可以下令,逮捕她。”
水津章不动声色道:
“待查清内情后。
石川夏依确实有罪。
我绝不包庇。”
松平忠久听出了言外之意,强压下心头愤怒,道:
“如此便多谢水津君了。”
说完,起身离开。
短短几句话,他便摸清水津章的态度。
继续待下去,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丝毫用处。
水津章忽然道:
“龟井秘书请留步。
有些事需要向你咨询。”
一时间,龟井大也左右为难。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留下吧。”
松平忠久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出了大楼后,他开上车,朝着和盛堂的驻地赶去。
事到如今,和盛堂算是他唯一能调用的力量。
车子离开后不久。
一辆自行车从小巷驶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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