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让毛人风背锅
曹都巷,处长室。
“刘科长和叛徒周伟玱可相熟?”戴笠看着手中《明史》,随意问道。
他读的正是九十五卷,《刑法志三》。
其中较为详细记载了锦衣卫的诏狱情况。
可能他想从明朝的“前辈”身上,学习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吧。
刘剡将答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才敢开口:
“此贼人在本部潜伏之时,是情报一组的组长,乃是魏科长的心腹。
属下与魏科长素来意见不合,关系也不亲近。
与周伟玱更是疏远的很。”
戴笠放下书,正色道:
“前日傍晚,离开曹都巷之时,我透过车窗看见路边有一人,很像周伟玱。”
刘剡先是一惊,而后愤怒道:
“他还敢回京?
简直是胆大包天。
真当我们特务处无人能抓住他?”
戴笠冷笑道:
“他自诩在特务处待了这么多年,熟悉我们的做事方式。
说不定心里,还真没将咱们放在眼里。”
刘剡正欲说话,脑子里却冒出几个问题,而后硬生生地将话给咽了回去。
“周伟玱为什么会出现在曹都巷周围?
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他?
听说毛人风似乎是红党,难道说周伟玱这次现身,是为了甄别他?”
想到这,刘剡愈发谨慎。
虽然是他主推毛人风回本部任职。
可今时不同往日。
毛人风这个蠢货,被猪油蒙了心,非得与宋应阁叫板。
如今,又身陷囹圄。
他身上的合作价值,已所剩无几。
斟酌一番后,刘剡谨慎道:
“处长,您的意思是?”
戴笠下令道:
“找到他,活捉他,问清他所图之事。”
其实这件差事,他本来想交给宋应阁的。
奈何昨日发生了毛人风一事。
戴笠的脸皮就算再厚,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而且不让宋应阁插手,还有一层意思。
他怕周伟玱真是为甄别毛人风而来。
又或者两人已经建立了联系。
宋应阁一旦查到这种情况,必然会咬住不放。
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他自己。
刘剡心中有了底,保证道:
“卑职必将其捉拿归案。”
“五天之内,我要结果。”戴笠沉声道。
刘剡盘算了一下,道:
“只要周伟玱还在金陵,五天时间足够了。”
闻言,戴笠摆了摆手,示意刘剡可以走了。
刘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处长室。
到了下午,宋应阁找到戴笠问:
“处长,听说周伟玱在金陵现身了?”
“确有此事。”戴笠点点头,随即道:
“不过追捕周伟玱的任务,已交给刘科长,此事,你就不必过问了。”
宋应阁争辩道:
“当初周伟玱是在卑职手上跑掉的。
前不久,在沪市,他又再次逃脱。
恳请科长让我来负责抓捕,一雪前耻。”
戴笠婉言拒绝:
“你在他手下做过事。
他对你行事风格,多有了解。
这一点,于抓捕不利。
而刘科长与他没有私交,关系最为疏远。
由他负责抓捕,最为合适。”
宋应阁心里巴不得如此,但脸上却装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又争取几次后,这才告辞离开。
本来他还担心,戴笠将捉拿周伟玱的任务交给他。
如今这样安排,反倒大大方便了他行事。
傍晚,行动科一组组长祝峻峰焦急地找到刘剡,汇报道:
“科长,经过排查,我们发现周伟玱十来天前,在双石鼓租下了一间民居。”
刘剡不解中又带着一丝愤怒:
“双石鼓不就在新街口旁边吗?
离我们这也很近啊。
他如此行事,简直是欺人太甚。”
祝峻峰同仇齐忾道:
“必然这厮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刘剡继续问:
“问周围邻居了吗?他近期有没有回过民居?”
“邻居说,三天前回过一次。”祝峻峰道。
刘剡点根烟,抽了几口,皱眉道:
“你们带人搜查过房子了?”
“搜过了,但没发现什么线索。”
“不对、不对。”刘剡摇着头,在办公室内踱步,一根烟抽完,突然道:
“立即排查双石鼓附近全部民居。
尤其是近期租出去的。
我怀疑,你们发现的那处民居,只是周伟玱布下的饵,起预警之效。
记住,速度要快。
如果我推测没有错,周伟玱真正的藏身之处,必在双石墩附近。
希望你们的排查,还没有打草惊蛇。”
祝峻峰接受命令后,登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出了洪公祠的大门。
站在二楼办公室窗边的宋应阁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鱼儿上钩了。
双石鼓的那处民居是宋应阁上次返京之时,化妆成周伟玱的模样,暗中租下的,等的就是这一天。
毛人风这两次入狱,不管明面还是暗处,都是宋应阁一手操办。
若前者第三次出事,还与他有关。
只怕以戴笠的谨慎,怕是要起疑了。
这一次,宋应阁决定全程隐藏在幕后,搅动风云。
当晚,深夜时分,路上行人渐少。
宋应阁再次化妆成周伟玱的模样,在小巷里穿梭,朝着双石鼓赶去,装出探查民居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这一小片区域,已被祝峻峰布控了。
藏在犄角旮旯的暗哨,足有十来人。
但宋应阁在第六感和超强视觉的帮助下,已将这些人的位置,全部记了下来。
估算着距离,没敢太过深入,他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怕跑不出包围圈,而是怕伤了太多队员的性命。
毕竟这些人,都是抗日力量。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组长,从这人的体型来看,很像周伟玱。”队员道。
夜色很黑,灯光又太昏暗。
祝峻峰看不清来人的脸,正犹豫间,来人却忽然停下脚步,踌躇两秒后,掉头往回走。
见此异状,他当机立断,大声喊道:
“抓住他。”
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回荡。
埋伏在暗处的队员们听见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宋应阁惊慌失措,一头钻进了小巷。
祝峻峰并不着急,在双石鼓附近所有出口,都被控制的情况下,周伟玱想逃走,难如登天。
“两两一组,往前推进。
尽量不要开枪。
记住,抓活的。”
双石鼓西侧的铁管巷便是靴子国大使馆。
行动前,刘剡特意嘱咐过祝峻峰,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开枪,以免惊了国外的外交官员。
宋应阁租民居时,特意挑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动静闹大一些。
刘剡管得住队员,又如何管得住他?
在祝峻峰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包围圈迅速缩小。
宋应阁见状,掏出手枪上膛。
这把枪可不是他随意拿了一把,而是有来历的。
当初,在码头拯救万睦的时候,黄越被宋应阁坑死。
他的配枪,被刘传书拿着,在码头响过一次。
当时,特务处请专家做了弹道分析,确定击中宋应阁的子弹,就是由黄越的配枪所射出。
后来,在救孙夫人、万睦的时候,宋应阁拿着黄越的枪,对着小鬼子开过两枪。
只不过这次,特务处没有做弹道分析。
宋应阁今晚就是想告诉特务处的人,黄越的枪出现在了周伟玱的手上。
转过一个巷口,宋应阁和一名队员正面对上,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子弹擦着队员的发梢掠过,击中了后方的墙壁。
队员惊魂未定,但枪林弹雨中磨练出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飞扑出去,翻滚一圈,躲在树后。
“人在这里。”队员大声呼喊。
“砰砰砰……”
宋应阁连开数枪,枪声在夜空传出很远。
一墙之隔的靴子国使馆的工作人员,自然听到了动静。
见目的已到达,宋应阁没有继续耗下去。
轻松翻上墙头,几个腾挪,快速逃出了包围圈。
祝峻峰带人搜了半天,结果连毛都没抓住,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经此一役,周伟玱必然如惊弓之鸟,重新蛰伏。
想在百万人口的金陵找到他,难度可想而知。
回到曹都巷后,刘剡更是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废物!
一群废物!
天时地利人和,你全占了。
结果还让人给跑了。
你到底干什么吃的?
不能干就趁早滚蛋。”
祝峻峰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这年头,在特务处干事,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吃了这碗饭,他就得受着。
别看他现在一副窝囊样。
但丝毫不妨碍他去外面当大爷。
骂了一通后,刘剡心气消了不少,道:
“能确定那人是周伟玱吗?”
祝峻峰迟疑道:
“应当是。
他的体型,与我印象中的周伟玱极为相似。
脸的话,由于小巷里光线太暗,看的不是很真切。
但八九不离十。”
刘剡刚消下去的火气,腾一下又冒了出来,拿起旁边的文件,就往祝峻峰身上砸,怒骂道:
“你打算让我这么去和处长汇报吗?啊?”
祝峻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
“他开了枪。
卑职立马去请,弹道研究所的专家过来鉴定。
红党想搞手枪,很难。
周伟玱极有可能,还用着当时在特务处所配的手枪。
只要弹道对上,就能证明那人是周伟玱。”
刘剡瞪了祝峻峰一眼,喝道: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请人。”
“是、是,卑职这就去。”祝峻峰灰溜溜地跑了。
第二日早上,经过一夜的不眠不休,鉴定结果已出来。
祝峻峰汇报道:
“经过弹道研究所的专家比对、鉴定。
已确定昨晚的那把枪,乃是黄越所有。”
“黄越?”刘剡拿起报告,粗略看了几眼,问:
“可是先前在情报四组的那个黄越?”
“没错,就是他。
但昨晚那人绝对不是身材瘦小的黄越。”祝峻峰笃定道。
刘剡思索片刻,道:
“黄越和周伟玱同为红党。
他的枪,出现在周伟玱手上,倒也不足为奇。”
说着,拿起报告,匆匆去寻戴笠。
一走进办公室,却见宋应阁也在,正犹豫着说不说,却听戴笠道:
“靴子国大使馆的投诉,都追责到我这里了。
枪放了,人却没抓到。
刘科长,你是不是安逸太久,忘记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刘剡尚未答话,宋应阁抢先一步道:
“处长,捉拿周伟玱一事便交给我吧。
卑职有把握在三天之内,了结此事。
活见人,死见尸。”
刘剡哪儿能答应,当即说:
“处长,有重大发现。”
戴笠自动过滤了宋应阁的请求,问:
“什么发现?”
刘剡展开报告,放在戴笠眼前,道:
“昨晚周伟玱所用的那把手枪,经弹道分析,已确定是黄越所有。
这表明,周伟玱和黄越必定有所联系。
只要抓住周伟玱,黄越这个叛徒也跑不掉。
说不定,两人此刻都在金陵。”
闻言,戴笠思索间,宋应阁诧异道:
“可是先前在情报四组的那个黄越?”
“嗯。”刘剡冷淡回应。
宋应阁忽然一拍手,激动道:
“处长,我全都想明白了。”
戴笠不明所以,问:“明白什么了?”
“您还记得当初万睦、叶强进京一事吗?”宋应阁提醒道。
戴笠记忆力一向不错。
“记得。当时黄越叛变,朝你开了一枪。
子弹正中你胸膛,差点一命呜呼。”
宋应阁摸了摸胸口的伤疤,恨声道:
“卑职无时无刻不想将黄越抓捕归案,以报这一枪之仇。
但有件事,我却一直想不明白。”
“何事?”戴笠问。
“我清楚记得,当初接到您的命令后,立即率人朝着码头赶去,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任务详情。
但万睦、叶强一行人,在郑国恩等人的监视下出站后,当我们准备动手拿人之时,码头上却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么,红党是怎么得知我们的行动,并提前布置埋伏的?”
宋应阁的话,让戴笠、刘剡不禁皱起了眉头。
“即便本部得到情报后,便立即遭到外泄。
那么从时间上来说,红党也不可能先我们一步到达码头,进行埋伏。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情报在传到本部之前,便已经泄露。
处长,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推断吗?”
戴笠颔首道:
“记得。你当初说,长安站走漏了消息。”
宋应阁看了戴笠一眼,略带不满道:
“毛人风是红党一事,您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导致许多内情都未问清。
如今想来,当初毛人风正在长安任军、宪、警联合稽查处中校秘书。
他最有可能从长安站得到万睦来京的消息,从而提前一步,透露给金陵的红党,而红党又将消息传递给了周伟玱。
说不定,黄越开的那一枪,便是在周伟玱的授意下进行的。
毕竟当时我在接到您的命令后,就对参与行动的人员,进行了限制。
除了周伟玱,没人能接触到黄越。
而万睦、叶强等人,能在郑国恩布下严密包围和排查中,逃出生天,必定离不开周伟玱和黄越的暗中帮助。
而导致这一切行动失败,放走万睦这条大鱼的罪魁祸首,就是毛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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