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脱险
按照宋应阁的计划，一旦杨澹等人有所异动。
便会对他们进行抓捕。
通过他们的口供，从而搜集证据，以证明梁明东的身份，然后再根据梁明东的口供，抓捕临安站、甬城站等地的内鬼。
计划原本很完美。
可孔观星的出现，让完美的计划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梁明东一旦招供，孔观星必然跑不了。
宋应阁揉了揉眉心，思考着有什么两全之策。
隔壁的谈话仍在继续。
“杨组长，事不宜迟，咱们得逃了。”孔观星脑袋很清醒。
杨澹有些纠结。
“严瑞被捕，具体什么原因，我尚不清楚，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推测。
万一梁股长进京之事，也是巧合呢？
我俩一逃，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必然会被通缉。
到时候，一辈子只能待在穷乡僻壤之地。”
“这个好办。
先找个借口，请上几天假，观望一段时间。
如果一切如常，咱们就再回来。
若是梁明东真暴露了，那咱们就逃之夭夭。
如此，进退都在掌握。”
孔观星的想法不能算错。
但站在上帝视角的宋应阁却清楚。
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
不出所料的话，赵立君等人现在就在里弄外监视着。
杨澹此番前来，顺带着将孔观星也暴露在赵立君的视野之中。
此时，若没有外力相助，孔观星很难逃脱。
更让宋应阁头痛的是那一箱子的药品。
孔观星出逃，定会带着药品一起。
到时候被人赃俱获。
不仅日谍的身份会暴露，就连红党的身份也藏不住。
事到如今，想要救人，宋应阁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将门外监视杨澹的特务，全给杀了。
如此一来，孔观星才有可能逃掉。
此时，隔壁的两人已经商量好，暂时避下风头，等局势明朗，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杨澹这才离去。
杨澹走出里弄后，躲在一旁的赵立君等四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科长，已查清楚，杨澹来此，是为了见联络员孔观星。”
赵立君虽不知二人在房内密谋了什么。
但这么多年的特务生涯积攒的经验，让他立即便怀疑上了孔观星。
“柯全、阿大，你二人留在这里，盯死孔观星。
云芝，你随我一起，继续监视杨澹。”
三人应了一声，而后各自行动。
房间里，孔观星面色阴晴不定。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等他拿到药品之后才来。
他生死事小。
若是把这一箱子药弄丢了。
那他死也不能瞑目。
沉思良久后，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了手枪，装进了怀里。
又从衣柜隔板之中，拿出了手提箱。
他准备重回寿丹堂一趟，将药品给送回去。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就在他走向门口之时，瞳孔却猛然一缩。
不知何时，门缝下竟然被塞进了一张纸条，而他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孔观星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纸条，阅读了起来。
“公寓外有特务在盯梢。
八点后，可逃。”
歪歪扭扭的两行字，让孔观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留下这张纸条的人，是想拖住他。
但仔细一思考，又觉得不对。
如果对方真有恶意，那么暗中跟踪他，才能利益最大化，没必要多此一举。
“难道是杨澹被人盯上？导致我也跟着倒霉？”
孔观星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若真是如此，他也算遭了无妄之灾。
“只是塞纸条提醒我的人，是什么身份？
小鬼子的人还是自己的同志？”
一时之间，孔观星判断不出来。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去。
这间公寓，是经过他精挑细选才租下来的。
公寓的窗子正对着里弄的出口。
若有人监视，他在公寓内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楼下，几个阿姨闲来无事，正坐在出口晒着太阳，聊家长里短。
见到李阿大、王柯全，这两张陌生人的面孔后，便上前询问。
俩人被弄得不堪其扰，只能走开。
躲在了离出口更远的地方。
而这一幕，正好被孔观星瞧见。
“是沪站行动科的人。”
孔观星先前就见过李阿、王柯全。
仅一眼，便将二人认了出来。
此时，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冒着与李阿大二人动手的风险，立即撤离。
二是，相信给他传递消息之人的话，老老实实等到八点。
这两个选择，都有风险。
衡量许久后，他决定等一等。
从逻辑上来推断，给他传消息的神秘人，没有加害他的理由。
晚上七点半，夜幕落下。
零星的路灯，照不亮深邃的小巷。
宋应阁从黑暗中走出，径直来到了李阿大二人的藏身之所。
由于宋应阁做了伪装，李阿大俩人没有认出他。
“是我。”宋应阁低声道。
李阿大听到熟悉的声音，又仔细盯着宋应阁看了好一会，这才恍然大悟。
“宋科长，您这化妆技术太好了。
要不是您表明身份。
我还真认不出来。”
李阿大啧啧称奇。
一旁的王柯全也跟着附和。
宋应阁笑了一声，道：
“这里的情况，赵立君都和我说了。
孔观星的身份有疑之事，我早就知晓。
我留着他，另有大用。
你们就不必在这里盯梢了。
以免打草惊蛇，扰了我的计划。”
闻言，李阿大二人面露迟疑之色。
他们跟了赵立君这么多年，死里逃生那么多次，早就以赵立君马首是瞻了。
就算是戴笠下了命令，他二人都得看一眼赵立君，才敢回话。
宋应阁面露不虞之色，呵斥道：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真坏了我的计划。
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李阿大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按照他们的规矩。
若是有更改命令的情况发生。
赵立君必定会派一个组内的人过来通知。
万万没有让宋应阁代为传递的道理。
不过这些小事，还不足以让他与宋应阁翻脸。
李阿大忙道：
“宋科长，我们绝不是这个意思。”
宋应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必跟我解释。
你们立刻撤走。”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论职务，宋应阁又何止比他们高一级。
二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听命行事，跟着宋应阁，离开了此处。
当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巷时，宋应阁突然转身，一拳正中王柯全咽喉。
这一拳太快，王柯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当场毙命。
李阿大在瞬间的错愕后，就要拔枪。
宋应阁掏出王柯全身上的匕首，连跨了两步，闪至李阿大的身后。
“噗嗤。”
一道银光划过，匕首干脆利落地插进了李阿大的心窝。
此时，他才堪堪掏出手枪。
“为、为什……”
李阿大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见状，宋应阁仍不放心，又用匕首割断了李阿大的气管，确保其死透。
随即，从王柯全身上搜出个手帕，盖在李阿大脸上。
最后，将王柯全的尸体，收进了随身空间，与周伟玱作伴。
宋应阁没什么怪癖。
收着他俩的尸体，是觉得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打量一番现场，确认没有遗漏后，宋应阁这才离去。
等赵立君发现李阿大的尸体，第一反应必然是王柯全偷袭杀死了李阿大。
至于最终他信不信，那宋应阁就不需要关心了。
许多事情，其实只需要一个解释。
至于真或假，很少有人在乎。
八点钟，宋应阁看着孔观星拎着手提箱离开了里弄。
紧绷地神经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三面间谍，哪里是这么好当的。
稍有不慎，就会大祸临头。
这一次，要不是宋应阁出手相助，孔观星必然在劫难逃。
孔观星一路避着人，来到了寿丹堂，找到了正在值班的医生同志。
“我这边有紧急情况，你立即带着药品撤退。”孔观星没有废话。
杨荡惷闻言，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接过手提箱，问：
“有把握逃脱吗？”
孔观星点了点头，道：
“带着药，不一定。
独自一人，很简单。”
“那我先请两天假，躲一躲。
等你回到沪市，和组织接上了头，确定安全之后，立即让人给我回信。
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打通医院这条线。
就这样舍弃，太过可惜。”
孔观星拍了拍腰间的枪，笑道：
“放心，我会给自己留一颗子弹，绝不会被捕。
你呀，这两天就当去休假了。”
“记得打准一些。”
杨荡惷为人向来豪爽，为了向偶像辛弃疾看齐，特意将名字改成了“荡惷”，惷有愚蠢、笨拙之意，荡惷便是清除愚蠢。
面对杨荡惷的调侃，孔观星并未生气。
两人都是洒脱之人，纵使这次见面可能是今生的最后一次，亦未表现出伤感。
只是握了握手后，便各奔东西了。
次日，上午。
赵立君等人在小巷之中，看到了李阿大的尸体。
这些年，赵立君杀过不少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铁石心肠。
可当看到地上，死透的李阿大之时。
他还是难免心痛。
施云芝捡起盖在李阿大脸上的手帕，看了一眼后，笃定道：
“这是王柯全的手帕。”
赵立君面无表情道：
“看一下伤口。”
施云芝检查一番后，道：
“身中两刀，一刀心脏，一刀咽喉。
从伤口来看，凶器应当是一把匕首。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
阿大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听完后，赵立君沉默了片刻，道：
“你觉得凶手是谁？”
施云芝如实道：
“现场只有阿大的血迹。
以他的谨慎。
他绝不会让陌生人靠近他的身后。
除了王柯全，我想不到别人。”
“通知警局，让他们发通缉令。”
丢下这句话后，赵立君便离开了。
王柯全父母亡故，又未娶妻生子，平日里的薪水、补贴加上外快，他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既然无牵无挂，又不缺钱，赵立君实在想不出他投日的理由。
他清楚地知道，凶手将现场伪装成这样，就是想误导他。
索性就遂了凶手的意。
李阿大二人，白天才开始监视孔观星。
当晚便遇害了。
这说明凶手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个人必定就在我身边。”
赵立君攥紧了拳头，指甲扎进了肉里，也浑不在意。
李阿大，王柯全与其说是他下属，不如说是兄弟。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而报仇的第一步，就是抓住杨澹。
他相信定能从杨澹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信息。
另一边，杨澹打了请假报告，准备避避风头。
但在宋应阁的要求下，程亦铭没给他批。
事情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已经可以收网了。
再拖下去，恐会发生变故。
于是一则小道消息，很快在姑苏流传开来：梁明东疑似投靠小鬼子，在金陵被捕。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特务处姑苏站的某些人，如坐针毡。
宋应阁等人也全部行动了起来。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谁跑路，谁就是内奸。
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杨澹。
程亦铭没给他批假，就已让他嗅到了危险。
如今听到这条消息后，当即就收拾了细软，准备跑路。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踏上了船，就被赵立君带人给摁住了。
“杨组长，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赵立君蹲下身子，一把薅住杨澹的头发。
杨澹面如死灰，也不反抗了，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
“押上车。”
片刻后，坐在车里的杨澹发现，车子的方向并非往站里去，而是越开越偏。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车子停了下来。
“杨组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赵立君掏出手枪，指着杨澹的脑袋。
杨澹本就是无胆鼠辈，为了活命，没有丝毫底线。
“赵科长，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昨天，你去找孔观星，是为了什么事？”赵立君问。
闻言，杨澹顿时大声道：
“赵科长，我要检举孔观星。
他也投靠了小鬼子。
您带人去抓他，定是大功一件啊。”
赵立君并没有惊讶于孔观星的身份，继续问：
“你昨日与他都说了些什么？”
杨澹当即将昨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赵立君眉头皱得更深了。
“昨晚那名凶手对阿大下手，是为了救孔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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