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抓周状杰
“叶叔,好消息。”
陈芙拿着电报,走进了房间。
叶强正愁眉苦脸,坐在木桌前,写着营救胡朔的计划。
绞尽脑汁,都不甚满意。
“什么好消息?”叶强放下笔,抬头笑着问。
“护卫队的同志发现,前不久,蓝草同志已平安回到了家中。”陈芙笑道。
“蓝草获救了?”
叶强惊疑不定,接着问:“查清楚什么原因了吗?”
他最怕的听见同志叛变的消息。
“狗咬狗,一嘴毛。
蓝草的未婚夫张柯,求到了特务处的宋应阁头上。
宋应阁为其出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逼着徐恩曾放了人。”
两处内斗,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对大势而言,却是一个坏消息。
很多抗日力量,就这么被白白消耗了。
叶强思考了一番后,道:
“以防万一,蓝草暂不接触。
等事情过去后,需要严格甄别后,才能重新联系。”
虽然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胡朔同志的情况。
但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与蓝草联系,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另一边,宋应阁辞别李茂,回到曹都巷之时,已是中午。
于是去电讯处,找到了陈美丽,共进午餐。
进了食堂,宋应阁目光一扫,看到了独自坐在饭桌前吃饭的赵蕊。
宋应阁打好饭后,故意从其身边路过。
陈美丽自然见到了赵蕊,硬拉着宋应阁坐了下来。
“宋科长、陈组长。”赵蕊见到两人,打了声招呼,而后安静地吃饭。
这段时间,宋应阁除了偶尔在本部碰见她外,没有别的联系。
在陈美丽眼中,这个曾经的情敌,已经是手下败将。
“出差几日,我看不到人就算了。
怎么回了曹都巷,还是不见你人影?”
陈美丽在宋应阁肩膀上掐了一下。
她这是在赵蕊面前故意秀恩爱。
闻言,宋应阁心中暗自好笑。
他太了解陈美丽了。
所以才会拉着她来食堂,目的就是将陈娇的消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透露给赵蕊。
“我刚回京,就得知张柯的未婚妻,被党调处的人抓了。
他是我手下的人。
我不为他出头。
以后,谁还会死心塌地地为我办事?”
宋应阁的话,顿时让赵蕊竖起了耳朵。
由于张柯的原因,陈娇被抓一事,在特务处已经算不上秘密了。
连带着胡朔也走进了许多人的视野。
赵蕊虽然没有接到组织任务。
但作为一个隐秘战线的战士,她对情报的敏感度很高。
“他的未婚妻,怎么样了?”陈美丽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有我出马,还能出什么问题?
人被放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快到家了。”
宋应阁笑道。
“听说徐恩曾怀疑她是红党?”陈美丽问。
“你当张柯是猪吗?
朝夕相处的恋人,如果是红党,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那个报社的主编呢?”
“听说是个硬骨头,还没招供。
你说这些红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那鞭子抽在身上,能不痛吗?
咋就能忍着不说呢?”
“谁知道呢,估摸着都是一群脑子不正常的人。”
赵蕊吃饭的速度没变,待吃完饭,一言不发地端着饭盘走了。
虽然不知胡朔的身份,但这个消息她必须立刻传给组织。
晚上,来客酒楼的包厢。
李士群和一位三十多岁,面相普通的男子相对而坐。
这男子便是党调处档案室的李波。
他本是红党,与李波早先便认识。
后来被捕叛变,在档案室当个科员,亦不被徐恩曾重视。
事实上,对于叛变而来的红党,徐恩曾一直抱有戒心。
除了极个别的人,其余大多都不会被重用。
“你别看宋科长年轻,但极受戴笠宠信。
为了捧他上位。
戴笠特意在特务处新建了一个A科,命他为科长。
待会人来了,万万不能怠慢。
否则惹得他不满,我可保不了你。”
李士群嘱咐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稚童。
他这种风云人物,我在党调处可没少听有关于他的事迹。”
李波没怎么犹豫,便答应投向特务处,有三个原因。
一是,宋应阁风头盛,名声也好。在这样的人手下面当差,不怕会被卸磨杀驴。
二是,宋应阁出手阔绰,还没见面,便让李士群给他送了一千法币。
无论是在红党,还是在党调处,他都没见过这么的钱。
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在党调处,颇受冷眼。
党调处的人,总是对他们这种投诚之人,日防夜防。
这种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过着忒没劲。
参加革命,不就是想奔个前程吗?
两人聊了没多久,房门被推开,宋应阁走了进来。
见状,两人赶忙站起身子行礼。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三人落座后,宋应阁看着李波道:
“听李主任说,党调处的档案室,有颗沧海遗珠。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李波谦虚道:
“能进您的法眼,是卑职的荣幸。”
三人寒暄几句后,说起了正题。
“宋科长有什么差事,您尽管吩咐。
党调处对我们这些投诚来的人,防备甚重。
徐恩曾也不想想,在红党眼中,我们都是叛徒,手上都沾着他们的血。
红党对我们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我等又怎么可能会为他们效力?”
李波心中苦闷,说话也絮叨了些。
宋应阁笑道:
“英雄不问出处。
我连日谍都敢用。
更别说咱们中国人了。
只要忠心,有能力。
我都一视同仁。”
说着,宋应阁从皮包中拿出一根大黄鱼,放到李波面前的桌子上,道:
“特务处和党调处虽同为委员长办事。
但关系素来不和。
说是死对头亦不为过。
李先生是聪明人,我有话便直说了。
你在档案室工作。
而我希望能查看党调处所有人员的档案。”
李波有些为难,道:
“档案室防范严密。
调阅档案手续繁多。
我只负责登记这一环。
尤其机密档案,几乎没有泄露的可能性。
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
这一根大黄鱼,他确实想要。
可拿了钱,办不成事,事后追究起来,他没好果子吃。
“说个价格。”宋应阁笑着问。
“宋科长,这真不是钱的事。
档案室双人双锁,机密档案更是三人值班,且配备机械密码,不定期更换。
想用钱把这些人都买通,根本不现实。”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那机密档案暂且搁置。
只需要普通档案呢?”
闻言,李波心中盘算了一番后,道:
“那我还需要买通两个人。”
“需要多少经费?”
李波咬了咬牙道:
“每人至少三根大黄鱼。”
这个价格高了,每人两根大黄鱼,足够了。
不过想要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草吧。
宋应阁又从皮包之中,掏出六根大黄鱼,放在李波的面前,道: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李波咽了咽口水,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宋科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六根大黄鱼,近七千多法币。
他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十块钱。
这么多钱,得多少年才能攒下来?
“一根大黄鱼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事成之后,另有奖励。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事情办砸了。
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李波站起身子,行礼道:
“卑职明白。”
正事说完,三人开始喝酒闲扯。
饭后,宋应阁留下了李士群,问:
“找好目标了吗?”
李士群拱手道:
“找好了。
党调处情报科的一组的副组长梁相成。
此人贪财好色,胆大妄为。
徐恩曾为此,曾数次呵斥过他。
只不过看在其哥哥梁相辅的面子上。
这才没把他下狱。”
梁相辅是党调处的元老,现任情报科副科长一职,深受徐恩曾倚重。
“你和梁相成有过节,还是和梁相辅有过节?”宋应阁问。
李士群没有隐瞒,恨声道:
“当年史济美身亡后,便是梁相辅向徐恩曾进了谗言,说我与丁处长私通红党,为他们提供了史济美的行踪。
否则,我绝对不可能锒铛入狱。
但他深受徐恩曾信任,一时半会搬不倒。
梁相成就不同了。
此人作风混乱,若是为了些钱财,向特务处通报些消息,也说得过去。”
闻言,宋应阁问:
“当年史济美被刺身亡。
到底是不是你向红党通风报信?”
李士群摇头苦笑,道:
“党调处的人都认为是我和丁处长,联合红党设局诱杀了史济美。
但这种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当时我俩已投诚了一段时间。
红党也是知情的,他们不杀我们二人,便算万幸了。
我们又怎么可能私下联系红党?
这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吗?”
宋应阁笑道:
“不是说,你与丁默邨都是诈降,准备重新回归红党吗?
刺杀史济美,便是红党对你俩的甄别行动。”
“那更不可能了。
如果真是甄别行动。
那史济美死后。
我和丁处长又何必回党调处?
这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当时,我一直在思索,这个假消息是谁告知梁相辅的。
如今想来,红党这么做的嫌疑最大。
他们是想借徐恩曾的手,除掉我和丁处长。”
李士群的这套说辞,逻辑确实经得住推敲。
要不是宋应阁从万睦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倒是可以借李士群的这种说法,做些文章。
“梁相成的生活习惯,爱好去处,都调查清楚了吧?”
闻言,李士群从掏出两张纸,递给了宋应阁。
“都在这上面。”
宋应阁接过纸,看了一眼后,便收了起来。
“等我消息。”
说完,便离开了酒楼。
沪市,百乐门。
素有“远东第一乐府”美称的百乐门,此时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许多这个时期的名人都造访过这里。
蒋光头、蒋夫人、张少帅、卓别林……
可以说,能进出这里的客人,最次也是中产之家。
仅门票便要两、三元法币。
更别说场内的其他消费。
一晚上玩下来,要普通公司职员的几个月的薪水。
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百乐门外,王祯领着六名队员,藏在暗处。
盯着饭店的大门。
“科长,周状杰是沪市副市长的独子。
咱们没证据,随便抓人,真的不会惹出麻烦吗?”
一个队员担忧道。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没证据?”王祯呵斥了一句。
虽然他确实没证据。
但宋应阁交代他办的事,他怎么能不上心?
宋应阁刚都斗倒了特务处的老人徐量。
如今在特务处,谁不想巴结他?
宋应阁能让自己替他办事,是念在旧情的份上。
要是把握不住机会,他还不如找块豆腐装死算了。
而且宋应阁名声很好。
没做过卸磨杀驴的事情。
更何况,前不久宋应阁提供的沪市潜伏的日谍名单,让他立了很大的功劳。
连处长都夸赞他能干。
别说一个周状杰了,就是他老子,只要宋应阁吩咐,他照样敢拿人。
就这样,几人一直盯到下半夜,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走出了百乐门。
王祯挥了挥手,队员们围了上去。
“周状杰?”王祯问。
闻言,两名保镖立刻警觉了起来。
可就他们那种半吊子水平,如何是队员的对手?
队员一拥而上,很快将两名保镖按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周状杰见到这阵势,还以为遇到了贼人,酒立马醒了大半。
“有人举报你通日,跟我们走一趟吧。”王祯挥了挥手。
队员们将周状杰押上了不远处的轿车。
“我是特务处沪站的王祯,告诉周市长,周状杰我们先带回去审问一番。
要是没问题,自然会放出来。”
说完,一行人快速离开了此地。
百乐门三楼乃是宾馆。
庞慧珺端着红酒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虽然贵了些,但一分钱一分货,也算值当。”
第二日,临近傍晚,宋应阁来到了张柯家。
张柯与陈娇的婚礼仪式和婚宴,都是在家里举行。
别看新生活运动搞得轰轰烈烈,但在民间,仍是按传统习俗办婚礼的居多。
最可笑的是,提倡了多年新生活的蒋光头,在四九年的时候,特意回了趟老家,与家人一起欢度了在大陆的最后一个春节。
口号都是政治,只有生活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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