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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徐恩曾的怀疑


党务调查处的特务,挂断电话后,立刻将消息汇报给了值班的顾建钟。

  顾建钟与徐恩曾是大学同学,乃是后者的左膀右臂。

  徐朗作为徐家的家生子,他与徐恩曾的主仆关系,顾建钟自然知晓。

  得到消息后,顾建钟没敢耽搁,第一时间通知了徐恩曾。

  徐恩曾接到电话后,急匆匆地返回了瞻园。

  “宋应阁是什么意思,拿徐朗来要挟我?”

  徐恩曾暴跳如雷。

  前不久,在蒋光头的命令下,徐恩曾第二次摆宴向戴笠道谢之时,宋应阁随同参加。

  席间,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如今,更是设计逮捕了徐朗。

  新仇旧恨之下,他对宋应阁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顾建钟安抚道:

  “宋应阁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先前没理会他,是怕与他计较,被人说以大欺小。

  既然他不知死活,蹬鼻子上脸。

  咱们必须还以颜色。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救出徐朗。

  另外,此事背后,必有戴笠的身影。

  否则,他一个小小的副科长,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徐恩曾的城府很深,只气愤了片刻,便冷静了下来,道:

  “宋应阁虽然年轻,但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我们得弄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建钟故意道:

  “他不就是为了属下出头,想救出张柯的未婚妻吗?”

  徐恩曾摇了摇头,道:

  “你觉得他如果只是为了面子。

  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甚至不惜把我得罪死吗?”

  顾建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您的意思是,他动作这么大,想救的是身为红党的陈娇,而不只是身为张柯未婚妻的陈娇?”

  徐恩曾思忖片刻,道:

  “有这个可能。

  还记得盛中塘吗?

  他虽是以红党的身份被特务处秘密处决了。

  但我想不出他重新投靠红党的理由。

  他死之前,曾怀疑过特务处潜伏着一个红党。

  当时他给出了两个怀疑对象,一是周伟玱,二是宋应阁。

  只不过随着周伟玱的失踪,大家都默认他才是那名红党。

  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他不是跑了,而是死了呢?”

  闻言,顾建钟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推测,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是真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顾建钟继续捧哏道:

  “戴笠如此信任宋应阁。

  必然会对其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他都没查出来问题。

  是不是能证明,宋应阁是红党的可能性很小?”

  徐恩曾摆了摆手,道:

  “红党的潜伏人员,向来身世清白,履历干净。

  就算拿着放大镜找,都寻不出什么疑点。

  干咱们特务工作的第一条,便是怀疑一切。

  往往最没有嫌疑的那个人,反而才是内线。”

  自从几年前被那位同乡的机要秘书背叛后,他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建钟道:

  “有交通员大虎的背书,胡朔的红党身份已经确认。

  但陈娇死不开口,她的身份始终无法肯定。”

  徐恩曾道:

  “受了那么多酷刑,陈娇如果只是普通人,不管什么罪名,她早就认下来了。

  除了红党这种顽固分子,怎么可能扛得住。”

  只要陈娇不招供,那么整件事还有周旋的余地。

  一旦开了口,即便宋应阁有心营救,也师出无名。

  顾建钟问:

  “如果她真是红党,那徐朗那边怎么办?”

  徐恩曾眉头皱了起来。

  徐朗虽然蠢笨了些,但毕竟对他忠心耿耿。

  对于他这种特务头子来说,钱财、美人唾手可得,但一个忠心的属下却很难得。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徐恩曾不会放弃徐朗。

  但如果真有更大的利益,那他舍弃起来,亦不会有丝毫犹豫。

  毕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家生子就是干这种事情的。

  “让张国东亲自带队,务必将宋应阁给我盯死了。”

  张国东从党务调查科时期便追随徐恩曾,深受信任。

  现任特工总部情报科副科长,实际负责情报科的所有工作。

  徐恩曾派他出马,说明真正把宋应阁当成了对手。

  “还有,通知李世真。

  他不是在警政司有些人手吗?

  让他的人,立即向第八警局的李茂施压。

  督促其放掉徐朗。”

  徐恩曾虽不报希望,但该有的动作,还有要有的,万一奏效了呢?

  “是,我这就去安排。”顾建钟领命道。

  在宋应阁在家中睡大觉之时,第八警局,局长办公室内的电话,却响个不停。

  李茂一手接电话,一手拿着手帕擦汗。

  “是、是,孙科长,您放心,我绝对没有胡乱抓人。

  肯定是证据确凿才动的手。”

  挂断电话后,李茂长舒一口气,对着坐在一旁的张柯道:

  “张组长,这徐朗背景这么硬吗?”

  “徐恩曾的家生子,你说硬不硬。”张柯笑道。

  几个月前,他还需仰望的警察分局的局长,如今已能平视。

  遇到个贵人,真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要没有宋科长给我撑腰,徐朗这种人物,我是万万不敢抓啊。”

  李茂叹气道。

  没坐上局长之位的时候,他日思夜想。

  可当上了局长,他反而活得更累了。

  在这个高官遍地走,朝人群里扔个石子都能砸中“皇亲国戚”的金陵。

  他这个局长当的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不是他不想为为民请命。

  实在是这个位子,让他身不由己。

  闻言,张柯深以为然。

  别看特务处威风凛凛,但许多高官权贵,根本不敢惹。

  就算知道了他们与日本人眉来眼去,又能如何?

  生在这个时代的张柯,没见过光明,于是便以为世界本就是这样。

  第二日,天色未亮之时,宋应阁便起了床,准备赶最早一班的轮渡过江。

  谁料刚出小院,他便感觉有两道隐晦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但眉心并没有刺痛感。

  没有杀意,那就不会是日本人。

  “特务处还是党务调查处?”

  宋应阁不动声色,趁着转身之际,用余光看到了躲在杂物后的两人。

  “陌生的面孔,没见过。

  应该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心中有了答案后,宋应阁径直走向了躲在杂物后面的特务。

  特务避无可避。

  随后在他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宋应阁拍了拍其肩膀,笑道:

  “替我给徐处长带个好。”

  说完,转身离开了天印巷。

  特务赶紧去找到了另一名同伴。

  “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宋应阁发现了,跟还是不跟?”

  张国东亲自调兵遣将,两人都是行动好手。

  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识破了。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先把事情汇报给张科长。”

  两名特务不敢耽搁,很快在新街口一家宾馆内,找到了张国东。

  张国东半夜被顾建钟喊醒,排兵布阵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

  结果才刚睡下,就被吵醒,脸色很是难看。

  可当听完两名手下的汇报后。

  他更是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一照面就被发现了踪迹。

  这还监视个毛?

  “科长,我们保证绝对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宋应阁出门后,就径直走到了我身边。

  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

  闻言,张国东面色阴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手下之人,想表达什么。

  “难道总部有宋应阁的眼线?”

  事情似乎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国东下令道:

  “再布局监视一次,如果还被发现,我立刻报告给徐处长。”

  “是。”

  两名特务领命后离开了房间。

  三人却不知,他们的谈话,已经被攀上外墙的宋应阁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

  宋应阁本来还在想具体用什么方式,给李士群送功劳呢。

  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张科长真是个好人啊。”

  宋应阁在心中赞了一句后,快速离开了宾馆,朝着下关码头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宋应阁踏进了第八警局的大门。

  张柯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见到宋应阁后,立刻迎了上来,道:

  “组长,徐朗被关押在拘留所,您现在要见他吗?”

  “此事不急。

  李茂呢?

  我先见见他。”

  “他说您早上赶过来,肯定没吃早饭。

  刚才出去买早点,还没回来。”

  宋应阁点了点头,进了局长办公室。

  没等片刻,李茂提着早点,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宋科长,您来了。

  这么早赶来,没吃早饭吧?

  我刚买的早点,您趁热吃。”

  李茂一脸热情。

  爬的越高,他越懂得背后有靠山的重要性。

  可以说,要是没有宋应阁挺他,他早就被人整下了台。

  宋应阁一脸笑意地招呼李茂坐下,三人围着茶桌吃起了早饭。

  “徐朗一案的证人、口供、还有证据都固定了吧?”宋应阁喝一口豆浆一口油条。

  “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监督的。

  真转移到了法院,即便他们有心偏袒,在程序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茂搁下筷子,严肃道。

  “徐朗签字画押了吗?”

  “他这个人脑子有些不灵活。

  我随口哄骗他几句。

  他便老实认了罪。

  整个审讯过程,都录了音。

  就算他事后翻供也不怕。”

  宋应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这件事,办的漂亮。

  等你再干一段时间的局长,资历够了。

  到时候,警政司你想去哪个部门,任你挑选。”

  宋应阁随手画了一张大饼。

  李茂听了,大受鼓舞,顿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不枉他在徐朗一案上,得罪了那么多人。

  “白守兴近况如何?”宋应阁问。

  “干了不少实事。

  就是性子有些倔,得罪了不少人。

  要不是我保他,早就被人撸了下去。”

  他打心眼里佩服白守兴这种警察。

  曾经他也如白守兴一样。

  只是他终究没逃过世俗。

  “不错,回头把他调到你们第八局,你好好培养。”

  当初因为白守兴的赤子之心,宋应阁给了他一个机会。

  分驻所的所长一职,虽只是基层领导。

  但权力却不算小。

  若是有心,虽搞不到大钱,但贪墨些小钱还是轻而易举的。

  白守兴能恪守本心,殊为难得。

  对于这种人,宋应阁并不介意提拔一下。

  “卑职记下了,明天便去协商。”李茂拿出小本子,记了下来。

  宋应阁见状,哑然失笑。

  果然拍马屁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走吧,带我去瞧瞧徐组长。”

  “是。”

  很快,宋应阁在拘留室内,见到了徐朗。

  徐朗挺没心没肺的一个人。

  犯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哐哐哐……”

  张柯敲响了铁栅栏。

  徐朗被惊醒,看到张柯后,顿时破口大骂。

  “你小子就是蓄意报复,等老子出去,我弄死你。”

  宋应阁脸色一冷,示意李茂打开铁门。

  三人进了牢房,宋应阁没有言语,走上前,一巴掌将徐朗扇飞到,撞到了墙上,顿时头破血流。

  李茂见状,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开口劝阻。

  “你还想出去?就你犯的罪名,足够你把牢底坐穿了。”宋应阁不屑道。

  徐朗挣扎着爬起来,摇了摇脑袋,恶狠狠地盯着宋应阁,怒道:

  “你是谁?敢不敢留下名字。”

  宋应阁懒得与这种蠢人多费口舌。

  掏出了手枪,指着徐朗的脑袋,道:

  “我问你答,懂?”

  徐朗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他不信宋应阁真敢开枪,张口就骂:

  “我懂你妈了个……”

  宋应阁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命中了徐朗的左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

  “给他加条罪名,徐朗暴力袭击警察,企图越狱。”

  “是,宋科长。”李茂咽了咽口水。

  “现在懂了吗?”宋应阁再次发问。

  和蠢人说一千句话,不如揍他一顿。

  徐朗痛得龇牙咧嘴,但却不敢再口出狂言。

  “懂、懂了。”

  宋应阁这才收齐了手枪,问:

  “陈娇是不是红党?她招供了吗?”

  此言一出,张柯的神色立刻紧张了起来。

  陈娇要真招供了,那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宋应阁昨日便从丁默邨那里得知了答案。

  这么问,不过是为了测试徐朗是否会说谎。

  “她骨头很硬,扛住了酷刑,没有招供。”徐朗道。

  闻言,张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宋应阁继续道:

  “下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抓捕金陵早报社的职员?

  是谁向你们提供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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