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审讯胡飞
“就这点能耐吗?
说不过就动手?
戴笠啊戴笠。
别看你现在大权在握。
但下场早已注定。
古往今来,特权机构都是皇帝的狗,你见过几人能得善终?
我且先去下面等着你。
看看你究竟怎么个死法。”
胡飞吐了一口血沫,攻击性拉满。
不过戴笠并未因此生气。
黄埔被人侮辱,他哪怕装也要装出一副愤怒的模样。
但轮到自己被骂时,戴笠反而不在意了。
“撬开他的嘴。”
戴笠吩咐了一句后,就准备走人。
宋应阁见状,赶紧追上,低声问道:
“胡飞这人是杀是留?”
戴笠沉吟一会后,道:
“此事还需请示校长。
我未下令之前,不可取其性命。”
“是,科长,卑职明白。”
戴笠走后,审讯室只剩下宋应阁一人。
宋应阁将录音机关掉,围绕着胡飞走了两圈。
“啧啧,从外表可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太监。”
胡飞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种事情被人知晓,只要是个男人,就无法坦然面对。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种隐秘之事,宋应阁是如何探查到的。
“怎么?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晓这件事情的?”
宋应阁打趣道。
“当年知晓此事的,仅限间谍培训学校的几位教官,难道说……”
胡飞眯起眼睛,脑子急转。
“洪木此人,你应该知道吧?
不觉得他有些脸熟吗?”
“洪木?”胡飞皱着眉,回想着洪木的长相,但全然没有印象。
他与肖威不同。
肖威毕竟跟在洪木后面学习过一段时间。
但胡飞在展露天资后,便由专人教授。
洪木对胡飞而言,不过是少年时的匆匆几瞥,早已将其遗忘。
“他可曾是你的教官啊。”
“怪不得你会怀疑我。”
胡飞总算弄清楚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是因为洪木的提醒,我才注意到你。
当那个神秘电话打到外交部大楼之时,我便开始怀疑特务处内部有问题。
而那日早上在金陵饭店,我便确定了你有问题。”
宋应阁打算利用胡飞的好奇心,来一步一步卸下其心理防备。
“金陵饭店?我露出什么破绽了?”
胡飞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想不明白如何会被宋应阁识破。
“你的衣服。
我在洗衣房找到了你的衣物。
头天晚上吃饭时,我亲眼看见你的袖口沾染了油污。
但洗衣房的那件衣服却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你是装醉,夜里出去过一趟,并且途中换了身衣服后,才回到饭店。
这般行事,已经足够引起我的怀疑了。”
宋应阁的话说完,胡飞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我小看你了,栽在你手里,我不冤。”
“我为你解了惑,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应阁见胡飞不言语,也不在意,直接问道:“那天夜里,你离开饭店,去了哪里?”
胡飞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猜的出来。”
“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不敢肯定。”
“哦?你要是真能猜出来,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胡飞不信邪。
“成交。”宋应阁挑了挑眉,“你那天夜里杀人去了,对吧?”
此话一出,胡飞彻底绷不住了。
他纵横谍海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仿佛能看穿他心思的人。
“对。”胡飞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猜错,你杀的人,应该是外交部被策反的范峰的上线。”
宋应阁笃定道。
胡飞杀人,不会选择用枪,动静太大。
选择把人勒死的话,身体不可避免的会留下抓痕。
不如用匕首,从背后偷袭,一刀割喉,来的干净利落。
但这样一来,衣服上难免就会染上血渍,身上也会染上血腥味。
这就是胡飞为何会换衣服并洗澡的原因。
“你这都能猜到?”胡飞咽了口唾沫,再次被震惊。
“很难吗?”宋应阁笑着问了一句,又继续道:
“而且泽田广二与范峰的上线,应是同一人。
这名上线,必然是知晓你的身份。
你怕泽田广二、范峰被捕后,特务处顺藤摸瓜,抓住了此人,从而连累到你。
所以你选择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此人,以绝后患。
我的推理,还算正确吗?”
当宋应阁从孙希哪里得知范峰的上线还未落网之时,心里就有了这个猜测。
胡飞被打击的不行,只是点了点头。
“当你将神秘电话打进外交部之时,其实等于在告诉我另一件事。
那就是泽田广二必然没有配备间谍电台。
否则你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去提醒他。
没有间谍电台,意味着他的上线肯定在金陵。
可是后来古强从泽田的家中又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这只能说明,搜出的电台不是他的。
怪不得我翻遍了你家,都没能发现你的电台。
原来电台早就进了特务处。
为了掩人耳目,你甚至连密码本都原封不动赠予特务处。
你这招瞒天过海,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间谍电台是唯一能直接证明胡飞日谍身份的东西。
他明明能将电台扔掉,但却选择放在泽田广二家中。
这么做,绝不是脱裤子放屁。
在泽田广二家中搜出了电台,会让特务处的人误以为他是直接与山下二郎联系。
那一夜,胡飞除了杀掉范峰的上线,想必还计划着杀掉范峰。
一旦这两人死掉,那么特务处永远发现不了,隐藏在背后的胡飞。
只是胡飞准备去杀范峰之时,却发现了孙希安排的人在暗中监视,这才不得不停手。
胡飞这一计,不可谓不高。
他虽然最终被捕,但他的行事手段,却让宋应阁始终抓不住确凿的证据。
这一点,让宋应阁亦难免感到佩服。
“可惜功亏一篑,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落在了你手里。”胡飞苦笑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宋应阁笑了笑,又道:“回答我一个问题,丁萱为何会与你有联系?”
“这你都知道?”胡飞不淡定了。
“她招了呗。说吧,她为何听命于你。”宋应阁撒谎道。
“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情?”胡飞终于逮住了嘲讽的机会。
宋应阁耸了耸肩,“我又不是神。”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我能开出她拒绝不了的价码。
她为何要拒绝呢?”
胡飞冷笑道。
“你给了她什么价格?”
“我在伪满有些关系。
查清了她的家庭背景。
她错就错在,干了间谍这一行,竟然还生了个孩子。
我以孩子做要挟,又允以重利。
她怎么敢拒绝?”
怪不得丁萱宁愿成为人彘,也要保住韫灵。
原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宋应阁不免有些唏嘘。
“那你是怎么发现丁萱身份的?”
“想知道?”胡飞笑道。
“当然。”
“简单啊。川岛芳子身边有我的人呗。”
“你又是如何发现泽田广二及其上线身份的?”
“山下二郎身边也有我的人。”
宋应阁眯着眼睛,“哦?他们都是谁?”
“说出来好让你领功,是吗?但这对我这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处?”胡飞冷笑道。
宋应阁并不勉强,能得知这个消息,他早晚会撬开胡飞的嘴。
“丁萱给你提供了多少贵妇人的相片?”
“一张都没有。
这次回京,便是准备与她接头拿相片的。
可谁知回来后,才发现,她已被捕了。”
宋应阁点了点头,这倒在情理之中。
“你既然是日谍,那么你邀请我去江城助你揪出内奸一事,必然居心不良。
是准备去了江城后,暗杀我?”
“是又如何?
不怕告诉你,我早已安排妥当。
只要你敢随我上船,必然叫你死无全尸。
杀了你后,直接抛尸江中。
与戴笠便说,你失足落水。
以我的身份,他定然不会怀疑。
而且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宋应阁闻言,忍不住暗自发笑。
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所谓的安排好了,指的就是城外棚户区破船之中的那九个人?”
胡飞一愣,不可置信道:“你跟踪我?”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有人跟踪,我绝不可能察觉不到。”
“有什么不可能?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反跟踪技术很好吧?”
宋应阁不屑道。
胡飞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宋应阁。
这一刻,他仅剩下且引以为傲的东西,也被无情击碎了。
宋应阁抬了抬手腕,看了下时间,“别急,那九个贼人很快就会来和你团聚。”
胡飞闻言,有些意兴阑珊。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会没有缘故的想要杀我。
说一说吧,是受何人指使?”
“还不知道吧?
你的命倒是能值不少钱。
须磨弥吉郎出价两千美刀。
山下二郎出价三千美刀。
这钱不赚,我睡不着觉啊。”
宋应阁一听,心情顿时不美好了。
才五千美刀,看不起谁呢?
“你身为江城站的站长,想要捞钱,没那么难吧?
何必铤而走险,搞这些暗杀的勾当?”
宋应阁不解道。
“捞钱?
你真以为戴笠会信任我?
论资历,我是黄埔一期、复兴社元老。
他戴笠算什么东西?
屡试不中的废物,还是六期的肄业生。
论职位,我曾在侍从室任职、洪都行营调查科任职。
若不是洪都机场大火,邓文义失了势,能轮到他接手调查科?
记住,当你有能力威胁到戴笠地位的时候,才能看清他卑鄙的嘴脸。
江城站都是戴笠的眼线,他巴不得我到处捞钱。
我除非疯了,才会授人以柄,自投罗网。”
胡飞显然对戴笠意见颇深。
宋应阁自然清楚戴笠的尿性,但并不接话,“这就是你成为情报掮客的原因?”
“一两句话便能换来丰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也对,你不能人道,仕途又被戴笠压制。
也只有钱,能让你获取一些成就感了。”
宋应阁嘲讽道。
胡飞的脸色一黑,反驳道:
“呵,成就感?
这玩意能保我吃喝,还是能保我不死?
当间谍,只有死路一条。
我本来计划赚够了钱,就远走他乡,后半辈子隐姓埋名,度此残生。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胡飞惆怅道。
“银行铁盒中存了那么多现金,还不够你下半辈子逍遥度日?
我看你是贪心不足,享受赚钱的快感罢了。
别给自己找借口。
人的贪念是无穷尽的。
你永远赚不够钱。”
宋应阁无情拆穿了胡飞的谎言。
胡飞并不争论,或者他内心也认可宋应阁的话。
“为何会在铁盒之中放进去一份名单?”宋应阁继续发问。
“保命呗。
我对小日本没什么忠诚可言。
若是哪一天被日本人发现我暗中的勾当,必然难逃一死。
有了这份名单,日本人必然投鼠忌器。
哪怕受些苦头,我也能保住一条命。”
胡飞坦白道。
“你暗中安排了人?”
“当然,半个月我不与他联系。
他就会去银行取了铁盒,然后交给特务处。”
“铁盒之中可是有笔巨款,你就这么放心那个人不会携款潜逃,将你的吩咐抛之脑后?”
“你就没那么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胡飞笑了笑。
宋应阁沉默片刻,“我只是没想象到你这种人,竟然还会信任别人。”
“我是哪种人?”胡飞笑得更大声了,道:
“养我者父母,我受其恩,却思报无门。
他们死后,为了活命,我把自己卖了。
最后辗转到日本人手里。
他们供我吃喝,却于我无恩。
我自不必相报。
这世上,我并不亏欠任何人。
你说我汉奸也好,民族败类也罢。
伤不得我分毫。
我未受国恩,何谈报国?
别说是我,这四万万中国人,又有几人受过国恩?
这个腐朽到极致,烂到流脓的国家,理应欠他们恩情才是。
呵呵,你真以为蒋二秃子是什么好鸟?
依我看,中国真正的希望在西北才是。”
宋应阁闻言,眉头一挑,不由得对胡飞高看了一眼。
这小伙子,倒真有几分眼光。
“我不是什么道德裁判,懒得去审判你的人格。
我只想从你口中得到些情报罢了。
你愿意说更好。
不愿意说,我也有手段让你开口。
哦,对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死定了?”
宋应阁点了一根烟,不在意道。
“戴笠不会放过我。”
“为何?
你如今已经是阶下囚,威胁不了其地位分毫。
而且,真正能决定你生死的人,只有蒋校长。
只要蒋校长开恩,谁也杀不死你。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你一句。
当年,蒋校长被刺杀,你冒死相救一事,是不是提前策划好的?”
宋应阁最在意的不是胡飞的生死,而是他安插在川岛芳子、山下二郎身边的暗子。
哪怕是哄骗,也要将这些人是身份掌握在手中。
“当然不是,那次刺杀是偶发事件。
我为了博得其信任,才赌了一把。”
胡飞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只要这件事是真的,说不定你真的能逃过一劫。”宋应阁画饼道。
听闻此言,胡飞内心开始动摇。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气之人。
好死不如赖活着。
“此言当真?”
“我在特务处的名声,想必你也清楚。
洪木、肖威这两人都能在我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
只要你有价值,我在戴处长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又有何妨?
你保命,我立功。
两全其美,各取所需,不好吗?”
宋应阁循循善诱。
胡飞盯着宋应阁看了好一会,还是犹豫不决,下不定决心。
他害怕招供之后,宋应阁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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