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李云想的夜访
“组长，洪木吵着要见您一面。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刘大志敲门进了宋应阁的办公室，敬礼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随后来到了审讯室。
洪木此人虽然有野心，但能力很强。
如果不是有了南田智毅这个更好的选择，宋应阁还真打算将洪木收入麾下。
以夷制夷。
让小日本去打小日本。
坐观狗咬狗，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听说你有要事禀告？”
宋应阁面无表情，问了一句。
洪木刚得知自己要被处决的事情，心中很快便想通了来龙去脉。
他没有去指责宋应阁背信弃义，这么做于事无补，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宋组长是认为我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才准备处决我？”
洪木知道，若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他必死无疑。
“在我眼中没有价值的日本人，还不如一条狗。
至少狗对主人忠诚。”
宋应阁坐下身子，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
面对宋应阁的侮辱，洪木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你是打算将南田收入麾下吧？
但是你又如何确定能获得他的忠诚？”
“他的忠诚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只需要他投鼠忌器，有所顾虑便好。
不然，一旦他有异动。
他家人的性命便会不保。”
南田智毅的忠诚对宋应阁而言一文不值。
即便南田真的忠心耿耿又如何？
他的身份，注定了宋应阁很难去信任他。
“宋组长，特务处是注定留不下南田智毅的。”洪木笃定道。
“你知道些什么？”宋应阁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刺向了洪木。
“一年多以前，戴处长在沪市之时，南田智毅曾参与、策划过针对戴处长的刺杀。
好在戴处长吉人自有天相，南田没能得手。
您觉得戴处长若是知晓此事，会饶他一命吗？”
洪木道出了内幕。
“此事当真？”
“我虽没有证据，但宋组长不妨去诈一诈南田。
他如今已是惊弓之鸟，没了胆气。
相信结果不会让您失望。
而且，就算我是信口开河，您敢赌吗？
若是赌输了，说不定戴处长对您的恩宠皆会因此散去。”
洪木在谍海混迹这么多年，从未在一个人手中输得这么彻底。
如今自觉与宋应阁的对弈中，总算扳回了一局，难免有些得意。
宋应阁站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洪木脸上，道：
“记住一句话。
对于我来说，你与南田从来都不是必选项。
他可以死，你也可以，懂了吗？”
“是。”
嘴角的鲜血让洪木恍然大悟，不敢再得意。
从被捕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棋手。
甚至能不能成为一枚棋子，也要看宋应阁的心意。
随后，宋应阁来到看押南田智毅的牢房，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在南田大腿上扎了两刀。
“你敢对我有所隐瞒？”宋应阁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我知晓的全部都……”
不待南田智毅辩解，宋应阁又在其肩膀刺了一刀。
“重新说。”
南田智毅投诚后，果然失去了勇气，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哧。”
又是一刀扎进了南田大腿。
“提醒你两个字，刺杀。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答错，下一刀刺入的就是你咽喉。”
宋应阁拿起匕首抵在南田的喉咙处，厉声道。
南田智毅听见“刺杀”两个字，顿时汗如雨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坦白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冥顽不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应阁威胁道。
“我、我确实策划过暗杀戴处长。”
此话说完，南田智毅全身瘫软，如面条一般挂在木架上。
宋应阁用南田的衣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扭头出了牢房。
片刻后，宋应阁将此事汇报给了戴笠。
“老话说的好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戴笠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办公室回荡。
“科长，南田智毅此人是凌迟还是炮烙？”
宋应阁询问道。
“不着急。
南田智毅的家人还有多久到京？”
“就在这几日。”
“那就等等。
到时候送他和家人一起上路。”
戴笠心情愉悦，随后又夸赞了宋应阁几句。
“洪木此人心机颇深。
卑职不知是该杀还是留用。
请科长指示。”
其实宋应阁心中对洪木已经起了杀心。
但此事必须有戴笠的首肯才行。
“此人若是能用来对付日寇，说不定会有奇效。
且留他一命。
若日后不听话，杀了便是。”
“科长英明。”
回到审讯室后，宋应阁对洪木道：
“处长开恩，留你一命。
以后你便在四组做事吧。”
说着给洪木松了绑。
洪木见性命保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道：
“日后属下必将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他倒是能屈能伸。
“此间之事，我已命人发报给山下二郎。
他此刻只怕恨不得活剥了你。
以后你只有为特务处做事这一条路可走。
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宋应阁敲打了一番。
洪木低着头，眼神闪烁，“组长放心，从此世间再无日谍洪木，只有特务处洪木。”
“董阳、金半仙这些人，便由你负责枪决吧。”
宋应阁给洪木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谢谢组长给属下机会证明自己的忠心。”洪木诚恳道。
宋应阁没有回话，转身对着刘大志道：“你带他去人事股，把入职档案给办了，然后送到我办公室。”
随后，又低声说了一句，“盯紧他。”
回到办公室后，却见穆峒正在门外候着。
“组长，穆峒向您报道。”
“调动手续走完了？”
“刚接到人事股的通知，让我明日前来报道。
我等不及，今日便来了。”
穆峒哪怕全力控制表情，激动的心情还是溢于言表。
这可是特务处的情报科，而且还是四组。
想到日后，他也是四组的一员，心中便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宋应阁将穆峒领进了办公室，查看了其档案后，并无异常，便道：
“你虽是特训班毕业，但荒废了这么些年，专业技能必然会生疏不少。
你且跟在张柯身后一段时日，熟悉一下情报科的规矩。
我知你渴望建功立业，但不必操之过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再说了，成了四组的人，还能少了你功劳不成？”
一些与穆峒同期的毕业生，如今已身居要职。
他心中难免有落差。
宋应阁此番话，并未是套话。
若穆峒能听进去，必然会走的踏实一些。
“多谢组长教诲，属下定当铭记于心。”穆峒不是蠢人，听得出好赖话。
宋应阁点了点头，随即唤来了张柯，对其交代一番后，便让二人离去了。
快到中午之时，刘大志、洪木俩人来到办公室，将洪木的人事档案交给了宋应阁。
宋应阁打开档案，扫了一遍。
金手指提示其是白色价值的情报。
“看来洪木的归顺倒没有作假。”
宋应阁略微放心了些，道：
“大志，你明晚在昌盛饭店订两桌酒席。
咱们啊，到时候一起欢迎洪木、穆峒俩人加入四组。”
随后，盯着洪木道：
“既然加入了四组，以前的恩怨就全部一笔勾销。
无论是谁，我都会一视同仁。”
洪木闻言，急忙表了态。
下午，宋应阁在特务处几个部门转悠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来了位不速之客。
“稀客啊。萧组长，我要是没记错，您这可是第一次登门啊。”
来人正是情报二组的组长萧诚，还是空着手来的。
宋应阁与其交往不多，关系一般，加之他是郑副处长一系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顾忌。
“惭愧惭愧，只顾着工作，倒是疏忽了兄弟们之间的来往。”萧诚连忙告罪。
见其态度这么好，宋应阁立刻明白，他必是有事相求。
“无妨。来日方长嘛，以后咱们多走动。”宋应阁客套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萧诚道：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宋组长帮个忙。”
“但说无妨。”宋应阁见终于聊到了正事，顿时来了精神。
“宋组长可还记得万睦、叶强等人？”
“当时为了抓捕这俩人，我在下关码头身中两枪，差点一命呜呼。
又怎么会忘记？”
宋应阁不动神色回了一句。
“当初你受伤住院，郑国恩被罚入狱。
抓捕这俩人的工作，便落在了我手上。
如今这么多天过去，还是毫无进展。
听说宋组长你有一手绝技。
只要听人描述，便可画出他人样貌。
这不，我只得厚着脸皮，前来求您出手相助了。”
萧诚道明了来意。
“时隔这么多天，才放下脸皮，出口求助。
这心里是有多不情愿？
这萧诚倒是有些意思。”
宋应阁心中暗道。
“当初郑国恩没有对这些人拍照留档吗？”宋应阁好奇道。
“我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这等重要的人物，竟然没有拍照。”萧诚气愤道。
想必是当初郑国恩以为胜券在握，大意之下，便没有偷拍相片。
“萧组长，你糊涂啊。”
宋应阁叹息道。
萧诚闻言，还以为被拒绝了，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点小事，为何拖到今日？
你我兄弟，皆在情报科办事。
本就该互帮互助。
何需你说一个‘求’字啊？”
这件事，宋应阁还真非帮不可，否则会落人口实。
与其为难一番后，出手相助。
还不如干脆利落些，还能卖萧诚个人情。
萧诚脸色露出了笑容，“这不是知晓你平日里甚是忙碌，所以不敢轻易打搅嘛。”
“以后有事直说便是，我定不会让萧组长的话落在地上。”宋应阁豪爽道。
“那我以后可不会和你客气了。”
随后，萧诚唤来两名组员，由他们负责描述万睦、叶强、江去疾等人的长相，宋应阁负责绘画。
但时间隔了太久，俩人又不是过目不忘之人。
画出来的肖像，只能说差强人意。
宋应阁是见过万睦的。
但他此时笔下的万睦，与其本人只有五六分像。
若真拿着这副画去抓人，即便万睦从他们身边走过，亦不会被拦下。
叶强、江去疾等人，宋应阁虽未曾见过，但画这些人肖像之时，亦有所保留。
半个多小时后，宋应阁指着几乎肖像画，对着两名组员问道：
“这些肖像都是按照你俩描述所绘。
你俩仔细看看，到底像不像。”
两名组员记忆早已模糊，但在两位组长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有七八分像。”
有了这句话，即便以后万睦等人之中，有人被逮捕。
人、画相比之后，差的太多，也无人能责怪宋应阁。
“多谢。”
萧诚将画手下后，拱手对着宋应阁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宋应阁摆了摆手。
这件事，萧诚欠了他一个人情，总有还回来的一日。
晚上宋应阁、徐仁季与警政司的五人吃了顿饭。
五人分别任职于警政司总务科、行政科、保安科等要职部门。
席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散场之时，宋应阁也收到了五人赠送的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
对此，宋应阁自然来者不拒。
他多贪一点，就能让根据地的同志多吃一些，何乐而不为？
回到天印巷，刚走进巷口，宋应阁忽然觉察到有两道视线在暗中观察自己。
但眉心却没有传来刺痛的感觉。
很快，宋应阁便弄清了原由。
他看到了站在院门外的李云想。
暗中窥探之人也被宋应阁找了出来，是负责保护李云想的保镖。
“你怎么来了？”
宋应阁走到李云想身边，诧异道。
“我，我西洋画的作业快要交了。
却一直不见你去寻我。
我只能来寻你了。”
李云想看着脚尖，羞红了脸。
人间的真话本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情话。
“抬起头。”宋应阁忽然出声。
“怎么了？”
李云想抬起头，鼓足勇气，看向了宋应阁的眼睛。
月光照在李云想的脸上，如梦如幻。
纵使宋应阁见多识广，亦不免有片刻失神。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直到李云想眼神迷离，宋应阁这才出声，“进屋吧。”
李云想亦步亦趋的跟在宋应阁身后，走进了小院。
院外，一名藏在暗处的保镖，出声道：“你说小姐是不是恋爱了?”
“我觉得是。”
“要不要禀告给老总？”
“你嫌命长？要是被小姐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可要是被老总知道我俩知情不报，同样没好下场。”
最后，两人皆发出了叹息之声。
院子内。
宋应阁在客厅招呼李云想坐下，“带画板了吗？”
“要画板做什么？”李云想一脸娇憨。
“你不是说作业快交了？”宋应阁狐疑道。
“我忘记带了。”李云想结结巴巴道。
宋应阁看出了李云想的小心思，没有拆穿。
进屋拿了一套绘画工具出来，递给了李云想。
“画吧，我坐着不动，随你画。”
李云想一怔，勉强接了下来。
宋应阁看着李云想甚至连颜料都没调，就开始画了起来。
只能强忍着笑意，坐在椅子上不动。
过了半个多小时，待李云想画完后。
宋应阁走过去看到了画作，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我刚开始学。”李云想勉强解释了一句。
“坐好，别动。我给你画一幅吧。”
宋应阁拿过纸笔，“唰唰”开始画了起来。
没过两分钟，宋应阁将素描画，递给了李云想。
“好美。这还是我吗？”李云想看到素描后，一脸惊喜。
“我画不出你美貌的万一。”宋应阁赞道。
李云想的模样娇艳欲滴，双目含水，直勾勾地盯着宋应阁。
一种暧昧的气氛，在冬夜里弥漫。
宋应阁见状，赶紧干咳几声，打破这种氛围。
“胆小鬼。”李云想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应阁装作没听见，“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有……”李云想话说到一半，又改口道：“那就麻烦你了。”
随后，宋应阁将李云想送回了学校，这才返回了天印巷。
次日上午，正在办公室打盹的宋应阁，被电话吵醒。
“组长，樊丽、刘国美俩人进了天上人间俱乐部。”叶佑汇报道。
宋应阁精神一振，“同行者还有谁？”
“除了司机、保镖，并无他人。”
“好。把人盯住了，我这就率人前来。”
宋应阁挂断电话后，立刻唤来了张柯、穆峒。
“去通知行动科派三十名队员，随我出趟抓捕任务。”
“是，组长。”
张柯仿佛看到了功劳在向他招手。
趁着张柯召集人手之时，宋应阁赶到戴笠办公室，将情况汇报了一番。
“立刻抓捕，务必人赃并获。”戴笠下令道。
宋应阁知晓“人赃并获”指的是谁。
十分钟后，宋应阁领着人，朝着玄武湖赶去。
到了大院附近之后，宋应阁下令道：
“林琳你负责带领行动科的人熟悉地形。
叶佑你带领三人伪装成警察厅消防队的人，以检查消防为由，骗其打开大门。
穆峒，你领一队人埋伏在大门两侧。
一旦大门打开，立刻带人强突。”
随后，宋应阁将大院内的明暗哨的位置与众人说了一遍，又将丁萱、易灵、樊丽的画像分发下去后，道：
“除了这三人要生擒，其余人的死活，一概不论。”
宋应阁当然也没忘记那条地道。
将张柯拉到一边后，宋应阁低声吩咐道：
“这大院有一处地道通向外界，你带几人埋伏地道外。
一旦有人出现，必须将人拿下。”
“是。”
张柯清楚，这是宋应阁在关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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